一提起危情處總執這幾個字眼,江循就有點不爽。
他在過去兩百年黑塔生涯中,極少陷入被動境地,被那人陷害算是一次。
當時他還被削掉了半個手掌,如果不是感覺不對,提前放置了替身娃娃,他早就成那人的刀下亡魂了。
即便事後真相曝光,危情處也沒有選擇承認,為了保住那位他們極力培養的「人類代表」,江循承受了最多的罵名。
在總執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被這人身後數量龐大的追隨者仇視,不得不躲藏了一陣。
等江循終於成為執法官首席,舊事重提,把這些真相重新擺在眾人面前,也沒有多少人在乎了。
時間過去了太久,那人在黑塔的影響力快速消逝,人們逐漸遺忘了他,連帶著也遺忘了這人當年引發的爭議。
江循遭受的所有陷害,都在那幾句輕飄飄的「我早就忘了」中被輕輕放下。
好在他後來挨個報了仇,也不算太虧。
他當年跟著總執去危情處看過,但已經是兩年之前的事了,也不知道如今的危情處變成什麼樣了。
江循的目光在那張名片上落了落,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伸手接過,隨意擺了擺手,示意章宜離開。
他沒有明確表達想去或者不想去的意思,而是淡淡道:「我知道了。行了,領導安排給你的任務完成了。」
章宜愣了一下。
從江循的態度中,她明顯能感受到這人對危情處的態度是有些不喜的,但他卻沒有拒絕,反而收下了這張名片,並沒有藉機刁難她。
執法官好像也不全是不講理的,這人還是挺善解人意的,前提是不涉及積分和金錢。
章宜皺了皺眉,識趣地沒有多問,見謝疏已經修了門,正想往回走,立刻往旁邊邁了一步,拉開距離。
她猶豫了一瞬,臨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謝謝。」
江循挑了挑眉,多看了她一眼。
危情處的人,也不全是道貌岸然的偽人。
謝疏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等回來的時候,江循已經把名片收好了。
江循自然而然地遞給他一瓶水。
謝疏下意識推拒了。
江循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還擺出一副堅守貞操的模樣呢。
他心情複雜地收起水。
臨近中午,幾人完成了今天的第一輪放牧,打開圍欄準備換下一批。
然而幾人剛起身,圍欄里的羊忽然毫無徵兆地暴動起來。
「咩--!」
兩頭公羊猛然頭對頭撞在了一起,頭頂的角相撞的瞬間,發出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扭頭看了過來。
羊群內鬥極有可能導致羊群出現傷亡,而這陣聲音的出現,往往代表著內鬥即將開始。
「哎!幹嘛幹嘛!」陳蕭疏一看那兩頭羊里有她的羊,立刻著急地拿出鞭子,狠狠抽在羊屁股上。
她的力道不算小,但這兩隻羊正在興頭上,一時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不停用角撞對方,撞得邦邦響。
陳蕭疏正在做題,忽然被打斷思路,氣憤至極,見這招不管用,掏出了一條更粗更長的鞭子。
啪!
「咩-—!」
公羊憤怒地仰頭喊叫,不再沉迷於同類相鬥,而是轉過身,埋頭朝著陳蕭疏的方向沖了過去!
混亂中,謝疏忽然注意到那頭公羊的羊角閃過一絲紅光,心臟一緊。
幸好陳蕭疏的反應足夠快,並沒有選擇正面硬抗,而是側身躲了過去。
公羊從面前撞過去的瞬間,陳蕭疏保證自己跟它隔著足有半米的距離。
可詭異的是,明明沒有肢體觸碰,陳蕭疏的腿部還是被風刃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
「陳蕭疏!」柳乘雙立刻扯著她的衣領,將她拎了出來。
陳蕭疏的表情還有點茫然,似乎還沒從剛剛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她離得有半米那麼遠,依舊被劃傷,如果她剛剛再晚半步,她現在恐怕雙腿不保。
意識到這點後,陳蕭疏漸漸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死羊,竟然想殺她?!
「小心點,這些羊不對勁。」陳蕭疏一骨碌爬起來,死死瞪著剛剛襲擊她的那隻羊。
但這話,即便她不說,眾人也看出來了。
因為整個羊圈裡所有的羊,都開始反常地相互攻擊。
江循靜靜看著,歪頭問謝疏:「裡面有你那隻領頭羊嗎?」
謝疏神色冷肅,搖搖頭:「沒有,我今天刻意把它留在了羊圈。」
江循陷入沉思。
「不對勁,」謝疏忽然說,「之前的副本資料里雖說它們會內鬥,但內鬥的程度絕對沒有這麼激烈,而且,剛剛襲擊的那隻羊,恐怕已經脫離了普通羊的範疇。」
眾人立刻著手解決眼前的危機。
謝疏掏出五支大劑量鎮定劑,往自家羊的屁股上挨個來了一針。
幾分鐘後,羊群安靜下來。
眾人看著裡面那群屍體一樣的羊,沉默了一瞬。
「到底怎麼回事?有人在暗中控制他們嗎?是人還是詭異?」柳乘雙煩躁地踢了踢面前的羊。
身邊的章宜沉思了一陣,面色有些凝重。
「我不記得那個叫【畸變】的副本BOSS有這種能力。」
彈幕因為這陣插曲立刻興奮起來,隔著屏幕給他們支招——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牧羊人搞的鬼!】
【人家是執法官,而且不在這個副本里……】
【牧羊人,你對此有什麼頭緒嗎?】
【牧羊人: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花錢請牧羊人解決次次危機,他最喜歡跟白羊打交道了,哦對了,我說的此白羊非彼白羊。】
【……神經病,跟我有什麼關係。】
【說不定你能隔著屏幕影響到副本呢。】
【得了吧,牧羊人要是有那能力,早就拳打首席腳踢危情處了,哪至於跟個孫子似的給人家打工?】
【……】
「看來這個副本有些古怪,不知道黑塔更新的時候往裡面塞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循一邊說,一邊走進羊圈,想幫著把羊拎迴圈里。
然而謝疏注意到後,立刻攔住他。
「五隻羊而已,我來吧。」
江循自然地收回手,在心裡感慨了一句有下屬就是好,隨後轉身朝另一個羊圈處看了一眼。
聽見動靜後跑出來圍觀的幾個白夜公會成員見狀,立刻心虛地將腦袋縮了回去,不敢再看。
江循在這三人的身上轉了轉。
今天好像沒看到那個占卜師?
出什麼事了嗎?
江循不感興趣地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等一切恢復正常,親眼看著第二批羊進去吃草後,江循帶著謝疏去了陳蕭疏的羊圈。
陳蕭疏此時正坐在羊圈裡,身下坐著小馬扎,正低頭研究著剛剛那隻發瘋的公羊。
那隻羊身上的麻醉勁開始消散,掙扎著想抬頭,然而面前的陳蕭疏看著它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揪著它的羊毛,對著它左右扇了幾個巴掌。
江循:「……」
謝疏:「……」
看得出來,這人對羊這種生物,尤其是白羊,有著某種強烈的感情。
【這些羊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多委屈。】
【你懂什麼,扇了巴掌之後的羊肉更鮮美。】
【這人真的對白羊有獨特的感情啊。】
【情有獨鍾這一塊。】
【睜眼就送十連抽,喜不喜歡?】
【羊:真好,麻醉勁還沒過就有叫醒服務,這輩子值了。】
陳蕭疏的餘光注意到兩人的身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今天的烤全羊還沒開始做,你得再等等。」
「……」
謝疏主動走過去:「我們來看看這隻羊,它有點不對。」
陳蕭疏原本想直接答應,畢竟她也挺想知道這羊發的什麼瘋,可她剛想開口,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謝疏伸出手,
「看一次十積分,第二個人半價。」
謝疏愣了一下,江循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出師了。
陳蕭疏的愛財程度已經和他不相上下,很快就能晉升資本家了。
謝疏將黑卡遞過去。
輪到江循的時候,他靜靜注視著陳蕭疏,拒絕支付積分,只問:
「我也要付錢嗎?」
陳蕭疏剛想答應,忽然想起昨天在此人頭頂看到的「災難級」三個字,渾身打了個寒顫,立刻搖搖頭。
「不用,執法官免費。」
【謝疏:雙標。】
【我還以為這個土匪終於要吃癟了呢。】
【怎麼這麼快就妥協了?還是沒能得到老土匪的真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