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計劃後,秦王和馬王便開始招兵買馬,裡應外合。
秦王將那些從皇陵地宮中盜出的金銀財寶被成箱成箱地運回營中,在空曠處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金錠、銀元寶、玉器、珠串、珊瑚、瑪瑙,再用這些財寶去收編山西,河南兩省的衛所兵!
為此,秦王也是不惜下了血本,到處張貼告示,上面寫道——「秦王殿下奉天靖難,清君側,救陛下!廣募義士,入伍即發銀十兩,斬敵一級再賞五十兩」。
這告示貼出去之後,那些原本賦閒在家的衛所兵、落草的流寇、走投無路的災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魚群一般蜂擁而來。不到十天,秦王便收編了五萬新兵,加上原來的五萬人馬,湊足了十萬之眾。
秦王乾的第二件事,是讓青翼蝠王帶著幾個精於潛行的好手,趁著夜色潛入京城外圍戰場,搜羅被遺棄的火器。秦王的命令很簡單!不管死多少人,想辦法搞到幾支火銃回來,哪怕是殘破的也行。
他對這東西實在眼饞,準備拿回來好好研究研究,自己也搞出火器來!
可魏無忌麾下的將士對戰場的清理極為徹底,每場仗打完,所有的火銃和火藥都會被回收清點,連一桿殘破的銃管都不會落在城外。韋二笑帶著人摸了幾回,別說繳獲火銃了,連火藥渣都沒撿到一捧。
氣得秦王在營帳里摔了三隻茶盞,拍著桌子罵道:「一群廢物!人家用火器把你們打成那樣,你們居然連個樣品都弄不回來!」
不過罵歸罵,秦王心裡也清楚,這事急不來。他眼下最重要的目標,是把魏無忌的主力死死釘在京城九門之下。
在此期間,馬王爺也沒有閒著,他不斷的通過郭二,在後宮收買人員,為營救皇帝做準備。
同時,他們還是按照老辦法,等雨來,滅火器!
……
等了三天之後,一場秋雨如期而至。細密的雨絲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傾瀉而下,將整座京城籠罩在一片濕潤的暗色之中。
「滴答答!滴答答!」
秦王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順著鐵甲往下淌,拔出佩劍朝京城方向一指,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然:「傳令全軍!九門齊攻!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把這九座城門全部圍死!」
「是!」
十萬大軍兵分九路,每一路約一萬多人,各自朝著京城的九座城門壓去。
雲梯、衝車、投石機、攻城塔,各種各樣的攻城器械被推上了前線,在雨幕中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黑色山丘。秦軍將士們身披蓑衣、口銜刀鋒,朝著城牆方向拼命衝鋒,喊殺聲被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卻依舊震天動地。
秦王為了刺激士氣,在後方堆滿了財寶和賞銀,派專人登記斬首數量和繳獲成果。一顆人頭五十兩,繳獲火器五百兩,活捉一名百戶以上軍官千兩!
重賞之下,那些新招募的衛所兵雖然訓練不足,但一個個都紅了眼往前沖,有人扛著雲梯被箭射穿了肩膀也不肯鬆手,有人爬上城頭被一刀砍翻之前還要伸手去抓垛口。
京城城頭之上,魏無忌站在正陽門城樓上,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滑落成一條細線,他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正在湧向九座城門的黑色潮水,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旁邊的小桌子上前低聲匯報:「太師,秦王九門齊攻,總兵力約十萬。咱們的兵馬如何調配?」
魏無忌沒有多猶豫,聲音平靜而果斷:「四萬禁軍分守五門,兩萬九門兵守兩門,三萬巡防營守兩門。每門一萬人,剩下的那一萬禁軍作為預備隊,哪裡吃緊就往哪裡填。城裡的火銃暫時用不了,但礌石、滾木、金汁、弓箭都還充足。京城的城牆比秦王想像中高得多硬的多,足夠他啃一陣子了。」
「是!」
命令傳下去之後,九座城門迅速進入了守備狀態。城頭的守軍輪班就位,弓箭手在垛口後面列陣,礌石和滾木被一捆捆地搬到牆頭,熱油和金汁在城下的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城外秦軍的攻勢雖然兇猛,但在京城高大堅固的城牆面前,每一次衝鋒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一打,就是三天。
第一天秦軍損失最為慘重。新招募的衛所兵根本沒有攻城經驗,扛著雲梯往城下沖的時候連盾牌都不舉,被城頭的箭雨射得成片倒下。有些雲梯剛架上去就被礌石砸斷了,上面的士兵像下餃子一樣摔下來。光是第一天,秦王就折損了將近八千人馬,其中大半是那些剛入伍還沒領到賞錢的衛所兵。
第二天秦王的攻勢稍微理智了一些。他讓那些新兵扛著沙袋填壕溝,老兵在後面壓陣督戰,雖然推進速度慢了,但傷亡比第一天少了不少。可即便如此,一天的攻城下來還是有三千多人倒在了城牆底下。城頭的守軍雖然也有傷亡,但跟秦王的損失比起來微不足道。
第三天秦王徹底急紅了眼。他下令四處抓壯丁,試圖用老百姓充作炮灰消耗城頭的箭矢和礌石。
可那些派出去的兵卒還沒抓回幾個人來,便遭到了沿途百姓的猛烈反抗。直隸剛剛完成土改,老百姓手裡攥著田契,一個個恨不得把命拼了也要保住剛到手的土地。東西二廠之前在各村訓練的民兵也派上了用場,那些莊稼漢扛著鋤頭、柴刀、獵叉,三五成群地埋伏在官道兩旁的樹林和莊稼地里,看到秦軍的小股隊伍就衝出來打悶棍。秦王的壯丁沒抓到幾個,自己倒被偷襲損失了好幾百人。
秦王站在營帳中,聽著前方送回來的戰報,臉色鐵青。他拍著案上的輿圖,聲音帶著一股子不甘和惱火:「直隸的老百姓瘋了嗎?本王又沒說要他們的地!只是讓他們來扛兩天土包!」
馬王爺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王兄,魏無忌在直隸分了田。那些人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現在誰要動他們的地,他們就跟誰拼命。」
「該死的魏無忌!好好的土地分給老百姓,這不是糟踐嘛!」
秦王咬了咬牙,把案上一隻空碗摔在地上,罵了一句娘。
城外的攻勢暫時停滯了片刻,但秦王的九門包圍依舊牢牢鎖著京城的外圍。而在這場持續不斷的攻城拉鋸之中,京城內一些人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
楊繼盛坐在主位上,面左邊坐著吏部尚書張二河,右邊坐著內閣次輔嚴松。這三人在朝中曾是三黨魁首,帝黨、周黨、閹黨斗得你死我活,
但自從魏無忌掌權之後,三黨的勢力被逐一瓦解,如今他們雖然還掛著尚書次輔的銜頭,可實權早已被架空。吏部的實權落到了侍郎手中,內閣的大小事務由丞相府的徐文長和公孫明一手操持,他們三個成了擺設。
魏無忌留著他們也只是為了讓反對黨直接在明面上,方便監督而已。畢竟要是殺了他們,萬一來幾個聰明的,還不如這幾個蠢貨呢。
可此刻,三隻擺設湊在一起,目光中卻都燃著一簇同樣的火苗。
楊繼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來湊到油燈旁讓另外兩人看清上面的字跡:「諸位,眼下秦王猛攻京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是馬王爺托人送進來的密信。他說,眼下京城的兵力都被秦王吸引!只剩下東西二廠!他在紫禁城裡有內應,只要能製造混亂引開東西二廠的注意,他便能趁亂將陛下救出。」
張二河皺著眉頭看完了那封信,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東西二廠現在把後宮守得鐵桶一般,我們手上又沒兵沒權,怎麼引開?」
嚴松也跟著嘆氣,捻著鬍鬚搖頭道:「是啊,你們別看我還掛著內閣次輔的頭銜,如今內閣里徐文長一個人說了算,我連公文都碰不著。手底下那幾個長隨也都是些文弱書生,能幹什麼?」
楊繼盛站起身來,背著雙手在偏廳里踱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我們各府的護院家丁、長隨僕役,加起來總有幾百人。我在朝中這些年,還有些心系陛下的臣子願意聽我調遣。各家湊一湊,湊個兩三千人不成問題。」
張二河瞪大眼睛:「兩三千人?然後呢?攻打紫禁城?那不是送死嗎?」
楊繼盛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們不必打贏。只需鬧出動靜,讓東西二廠把注意力放到我們身上就行。只要他們從後宮調兵出來鎮壓我們,馬王爺的人就有機會動手。這盤棋的關鍵不在於我們成不成,而在於能不能牽制住東西二廠那批人。」
嚴松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楊繼盛和張二河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老夫雖然沒有多少可用之人,但府上還有上百個家丁,可以拿出來。」
張二河也咬了咬牙:「我府上也還有些人。不過……」他抬起頭來看著楊繼盛,道:「你得保證,事成之後陛下能重掌朝政,我們這些老臣能恢復權柄。」
楊繼盛伸出手掌,鄭重其事地按在了桌案上:「我以項上人頭擔保。若事成之後陛下不重用諸位,我楊繼盛第一個自裁謝罪!」
「好!那就一言為定!」
三隻手掌依次疊在了一起。偏廳里的油燈輕輕跳了一下,將三張被歲月和權勢磨得圓滑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像是三隻在暗中窺伺的夜行動物,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它們等待已久的獵物。
京城九門之外,雨還在下著。城頭的守軍和城下的秦軍隔著城牆對峙,喊殺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持續了三天三夜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而城內的燈火深處,一場新的陰謀,已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