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藩王全部來信拒絕,趙如構只好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趙王和韓王兩位身上。
這兩位絕不會背叛自己,趙如構堅信!
但韓王和趙王的回信卻遲遲不來,讓趙如構無比焦急。
趙如構每天都要派三撥斥候往山西方向打探消息,每一次都帶著微薄的希望出發,帶著空白的回報返程,讓趙如構越來越失望。
大軍依舊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行軍速度,每天走三十里便要停下休整,洪承疇的藉口一天換一個,什麼「前方道路未探明」「糧草需要清點」「馬匹需要更換蹄鐵」,每一個理由都冠冕堂皇得讓趙如構無法反駁。可他心裡清楚,洪承疇和吳大桂就是在等,等他證明自己的號召力,等各地藩王的反應。
一旦各地都沒有反應,他們隨時就會撂挑子。
就在希望越來越渺茫,趙如構感覺韓王趙王兩王也要拉胯,幾乎要認命的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來,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喊道:「陛下!陛下!韓王和趙王來了!兩位王爺親自來了!」
趙如構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愣了一瞬,隨即那張陰沉了好幾天的面孔上迸出了一層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攥住那個親兵的肩膀,聲音因為太過激動而微微發顫:「你說什麼?他們親自來了?帶了多少兵馬?大軍是不是還在後面?」
親兵被他攥得肩膀發疼,卻也不敢掙脫,連忙回道:「兩位王爺……兩位王爺就在營門外,至於兵馬……屬下沒看到大部隊,好像……好像就兩位王爺和一些隨從。大部隊可能還在後頭……」
趙如構的手頓了一下。他鬆開了親兵的肩膀,沉默了一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激動的神情。他大踏步衝出帳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韓王和趙王的兵馬雖然有所損失,但他們之前收編了秦王留在山西的殘兵,少說也有一萬多人,加上他們的本部兵馬,湊個兩萬人應該綽綽有餘!
有這兩萬人,加上關寧軍,便可以湊出七萬大軍!聲勢浩大!
這樣的話,關寧軍也不會在作壁上觀,願意一戰!
隨後,他衝到營門外的時候,遠遠便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趙王趙極穿著一件半舊的墨綠錦袍,韓王趙松穿著灰藍色的長衫,兩人都風塵僕僕,面上帶著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可趙如構的目光越過他們朝身後望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沒有人想像中的千軍萬馬!
他們身後只有十幾個牽馬墜鐙的隨從,零零散散地站在營門外。沒有旌旗,沒有甲冑,沒有一兵一卒。
趙如構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還勉強掛著,聲音卻已經帶上了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兩位王叔!你們……你們的兵馬呢?是不是走得太急,大軍還在後面?沒關係的,朕可以等幾天……」
趙王和韓王面面相覷了一瞬。兩人臉上都浮起了一層尷尬而無奈的神色,趙王嘆了口氣往前邁了一步,低聲道:「回稟陛下……沒有兵馬。就我們兩個逃了出來。」
趙如構臉上的笑容徹底碎了。他站在那裡愣了好幾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沙啞的問話:「什麼叫就你們兩個?你們的兵馬呢?秦王的殘兵呢?你們在山西招的那些人呢?怎麼可能一個都打不過了!」
趙王垂著頭,聲音帶著一種被現實磨平了稜角的疲憊:
「別提了。陛下您從太原走了沒多久,魏無忌便派了東西二廠的大隊人馬入駐我們兩個的封地。名義上是『協助整編』,實際上就是來奪兵權的。他們把兩府的兵馬全部打散混編,軍官換成了東西二廠的人,糧草和軍械也全部被接管。」
「我和韓王兄當時擺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當場造反,要麼就乖乖看著魏無忌把兵權拿走。當時陛下您還沒有鬧出動靜,我們兩個老頭子哪裡是魏無忌的對手?只能忍氣吞聲認了。」
韓王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我們被軟禁在府里整整兩個月,連出門都有人跟著。後來聽說陛下在山海關起兵了,我們兩個才趁著東西二廠換防的空檔,買通了幾個看守連夜逃了出來。一路喬裝打扮,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終於重見天顏,實在可喜可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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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構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血色一層層地褪了下去。他攥著拳頭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那股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意比遼東的北風還要刺骨。他原以為韓趙兩王是帶著兩萬兵馬來的,結果來了兩個光杆司令。他原以為各地藩王再不濟也會有人響應,結果幾大藩王全部拒絕。他趙如構堂堂大昭天子,號召天下,最後只召來了兩個連飯都要靠他養的糟老頭子。
這他娘的算什麼?叫花子抱團取暖嗎?
沒有兵馬,這兩個廢物來了有什麼用!只會浪費糧食!
他費盡心思殺了年堯、低聲下氣地求了吳大桂、把寧佩玖送上了別人的床……換來的就是眼前這幅光景!
實在是越想越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趙如構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那種悠閒而篤定的步伐,整個大營里只有洪承疇走得出來。
洪承疇走到三人旁邊站定,目光從趙王和韓王身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條空蕩蕩的官道,嘴角浮起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他朝趙如構拱了拱手,語氣不咸不淡,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篤定:「陛下,看來這天下藩王都不認你啊。既然如此,我們關寧軍也要重新思量一下您的地位了。總不能白白讓我關寧軍為陛下送死吧?我看進軍的事就先暫停吧,容我和吳大將軍好好商議一番,再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趙如構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猛地轉過身來看著洪承疇那張平靜而冷漠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急切和嘶啞:「且慢!」
他往前邁了半步,絕不允許這好不容易的起兵功虧一簣道:「就算這些藩王不聽朕的,朕還有別的勢力可以依靠!當年威震天下的太平道願意幫助朕!太平道掌教張天師與我有舊……」
洪承疇卻嗤笑了一聲打斷了他:「陛下真當我們是傻子麼?太平道掌教張天師被魏無忌追殺得四處逃竄,無影無蹤,此事天下皆知。您去哪裡聯絡太平道?他們連自己的山門都回不去了。」
趙如構被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事實就擺在那裡!
張天師確實和他走散了,他根本找不到他。
趙如構的臉色漲紅了一瞬,隨即又強撐著說了下去:「這個……他自己會來找朕的。朕與張天師有過命的交情,他在暗處,朕也在暗處,時機到了他自然會現身。」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些底氣不足,連忙話鋒一轉,將最後一張底牌甩了出來,道:「實在不行,朕還有五台山!」
洪承疇挑了挑眉:「五台山?」
趙如構的聲音篤定了幾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沒錯!當年太祖皇帝與五台山有舊,留下了一件袈裟和一張度牒,讓後人危難之時可以投奔五台山尋求庇護。五台山上僧兵眾多,高手如雲,傳聞更是有大宗師隱居!只要能請動他們下山相助,便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洪承疇沉默了片刻,看著趙如構那張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的面孔,嘴角那絲冷笑終於收斂了幾分。他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微微拱手道:「既如此,臣便回去寫信與吳大將軍商議。陛下且先安頓兩位王爺,至於進軍之事……容後再議。」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趙如構站在原地,望著洪承疇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那兩個滿臉尷尬和疲憊的王爺,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他真想一巴掌將這兩個廢物打死。
但是他不能。
畢竟這是為數不多承認他天子地位的人了。
好賴也算個招牌。
於是,趙如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團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伸手拍了拍趙王和韓王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努力維持著一種天子的氣度:「兩位王叔一路辛苦,先隨朕入營歇息。兵馬的事……以後再想辦法。」
趙王和韓王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著頭跟著他往營中走去。他們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原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后投奔皇帝能有個好結果。
但現在看來,皇帝依舊是受制於人的傀儡,沒什麼地位啊……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封地當個傀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