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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

2026-09-19 00:42:58 作者: 水山

  洪承疇一回營就給吳大桂寫了信,找來心腹吩咐快馬加鞭送往山海關。

  那封信寫得很簡短,措辭卻極為直白——陛下對各地藩王毫無號召力,六王皆已拒絕,如今只餘五台山一處尚可爭取。臣已按兵不動,請大將軍示下。

  吳大桂的回信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三日之後,一封同樣簡短的回函送到了洪承疇手中。洪承疇拆開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將信紙折好收進袖中,徑直朝趙如構的中軍大帳走去。

  趙如構正坐在帳中對著一碗涼透了的粥發呆。自從韓趙兩王來了之後,他每天面對的就是這兩個光杆司令加一個不咸不淡的洪承疇,日子實在是難受。

  之前大軍還磨磨唧唧能走一段路,現在大軍連磨磨唧唧都不走了,直接就地紮營了。

  沿途州縣更是沒人聽他指揮,沒有一個地方官主動來拜見他。他像是被這支軍隊裹挾著往前挪的一具傀儡,名義上是「永平天子」,實際上連一個縣令都指揮不動。

  洪承疇掀簾進來的時候,趙如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他已經懶得再裝那副「朕自有安排」的從容了,反正這個人早就看透了他的底牌。洪承疇在他對面坐下來,將那封信放在桌上推了過去,語氣不咸不淡:「吳大將軍的回信。陛下看看吧。」

  趙如構拿起那張信紙展開,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麻木。他將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發火,也沒有爭辯。

  吳大桂的信寫得很明白——大軍就地駐紮,不再前進。但可以派出一支精兵護送皇帝前往五台山。若能拿下五台山、收編寺中勢力,甚好,順便將寺中供奉的佛骨舍利帶回來。若不能,那關寧軍便不再奉陪,直接返回山海關。

  趙如構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滿臉鐵青,但也沒辦法,他堂堂皇帝毫無號召力,誰也不拿他當盤菜,只能被迫接受這個結果!

  他攥了攥拳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又鬆開,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沙啞而疲憊的話:「好。朕去五台山。」

  洪承疇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陛下龍體貴重,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臣為陛下準備了兩位宗師保鏢!」

  「進來吧!」

  他站起身來朝帳外喊了一聲,兩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掀簾走了進來。兩人面容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方臉闊額,濃眉大眼,只是左邊那個左頰有一道舊刀疤,右邊那個右手少了一截小指。兩人朝趙如構抱拳行禮,聲音粗獷而洪亮:「末將祖大全,祖大壽,奉大將軍之命,隨陛下一同前往五台山!」

  趙如構看了他們一眼。兩個宗師。吳大桂倒也大方,一出手就派了兩個宗師給他當護衛。當然,說是護衛,換個角度看也是看管。這兩人既是他的保鏢,也是吳大桂的眼睛和耳朵。他若在五台山出了什麼么蛾子,這兩人隨時可以把他架回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明日出發。」

  ……

  而另一邊,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場比遼東行軍更加熱鬧的事情正在緊鑼密鼓地鋪展開來。

  恩科取士的布告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貼遍了全國各府州縣,各地考生從四面八方匯聚京城,將城裡的大小客棧擠了個滿滿當當。慶雲縣的吳思道來了,山陰縣的李鐵來了,還有成百上千個和他們一樣揣著各自的本事和抱負的人,在秋末的寒風中踏進了京城的城門。

  考前一個月,便陸陸續續有消息從京城傳出來,說攝政王要親自擔任三科主考官,親自命題。考生們半信半疑。

  攝政王軍務政務繁忙,哪有功夫管這些?可等到貢院門前貼出主考官名單的時候,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那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正主考:攝政王魏無忌!

  而且,一人同時擔當三門主考官!

  消息傳開之後,考生們譁然。有人興奮得連夜收拾行囊搬到了貢院附近的客棧,有人緊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畢竟,這意味著他們一旦被錄取,就是攝政王的門生了,是實打實的心腹!

  

  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就在這種好日子下,遼東戰事的消息突然傳來,瞬間給熱情似火的考生們潑了一盆無比冰冷的冷水。

  所有人都開始憂心忡忡地議論著遼東戰事——「關寧軍都打過來了,這科舉還能如期開考嗎?」這種議論從客棧傳到茶樓,從茶樓傳到街頭巷尾,越傳越廣,越傳越讓人心慌。


  大家都覺得如此戰局之下,科舉怕是要取消或是拖延了,每個人都垂頭喪氣!

  直到正式開考的前三日,貢院門口終於貼出了攝政王的親筆告示——恩科大典,如期舉行。遼東之事,本王自有安排,不勞諸位費心。望諸君安心備考,為國掄才。

  這張告示一出來,整個京城都激動起來,無數考生喜極而泣!

  而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另一件事!

  關寧軍已經入關多日,據說還在永平府那邊磨蹭呢,離京城少說還有一千里地。不少人在茶樓里拍著桌子感嘆:「攝政王真是神機妙算!說遼東不足為懼,還真就不足為懼!」

  開考那日,天還沒亮,貢院門口已經擠滿了人。三科分設三處考場,正常科舉在東,算術科在西,工匠科在南。數千名考生排著長隊依次入場,手裡攥著各自的考引和筆墨。人群中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有人背著沉甸甸的工具箱,有人懷裡揣著算盤和算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等到機會的緊張和熱切。

  魏無忌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間束著玉帶,沒有戴冠,只簪了一根白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文氣。他先去了東邊的正常科舉考場。

  科舉分為八股和策論。

  八股魏無忌不懂,但策論的題目是他親手擬的,只有七個字——「如何致天下太平」。這七個字寫在考場正中的大牌上,底下黑壓壓一片考生看到題目之後反應各異。有人提筆便寫,文不加點;有人皺眉苦思,咬著筆桿發呆;有人翻著白眼望天,像是想從房樑上看出什麼靈感來。

  魏無忌背著手在考場中緩緩巡走。他身邊跟著兩個軍機處的書辦,幫他留意著那些寫得快,寫得好的考生。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一個穿著半舊藍布衫的中年考生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筆鋒凌厲而篤定,墨跡未乾的紙面上已經寫滿了大半頁。魏無忌不動聲色地湊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火耗歸公法」。

  他停住了腳步,又往下看了幾行。那人寫的是賦稅徵收中的火耗問題,提出將各地徵收銀兩時的損耗統一核算、歸公管理,杜絕地方官吏從中盤剝。字字切中時弊,條理清晰,可操作性極強。魏無忌微微頷首,記住了那個名字——周延儒。

  再往前走幾步,另一個考生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年紀稍輕,面容方正,名叫唐叔虎,寫的是關於官員考核的法子,提出以「考成法」約束各級官吏,按完成度評定優劣,優者升遷,劣者罷黜。魏無忌在心裡將這兩篇文章與徐文長和公孫明平日裡跟他討論的施政方略對照了一下,發現這兩人提出的法子居然和軍機處正在推行的政策不謀而合。

  他出了東考場,轉去了西邊的算術科。算術科的題目全是他親手出的,什麼雞兔同籠、龜兔賽跑、自來水管兩頭放水,還有大量的田畝丈量和賦稅計算題。

  這些題目在那些只讀過四書五經的秀才眼裡或許陌生,但對於真正精於算術的人而言卻是如魚得水。魏無忌走了一圈,發現大多數考生的水平參差不齊,有人做得飛快,有人掰著手指頭算得滿頭大汗。唯獨靠窗角落裡一個清瘦老者從容不迫,面前的白紙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答案,他還在用算盤覆核最後一道題的解法。魏無忌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人的名字——吳思道。

  他繼續往南走,來到工匠科。這邊的考場跟另外兩處截然不同——滿地都是木屑和鐵屑,錘擊聲和鋸木聲此起彼伏,十幾個爐火在旁邊燒得正旺。考題是魏無忌親手畫的三張草圖:一張火銃的結構圖、一張船隻模型的龍骨圖、一張望遠鏡的鏡筒剖面圖。考生們需要從三張圖中任選其一,在規定時間內製作出成品或模型。

  魏無忌背著手在工匠科的考場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蹲在角落裡埋頭敲打的年輕工匠身上。那人二十出頭,身形精瘦,手臂上全是火燙的舊疤和新痕,但他的動作極為利落——一截鐵管在他手中被反覆鍛打、淬火、打磨,逐漸顯露出火銃銃管的形狀。他的工具不多,卻用得極巧,每一錘落下都精準地敲在需要的位置上。

  魏無忌站在他身後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人抬起頭來擦汗才看清他面前木牌上刻的名字——山陰縣李鐵。

  魏無忌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不禁感嘆,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而今都入他魏無忌瓮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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