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濟南府,原齊王府正殿。
魏無忌坐在那張鋪了虎皮的大榻上,面前攤著從齊王府庫房裡搜出來的輿圖,正在與徐文長,公孫明等人商議齊地這塊土地上各種的收尾事宜。
齊地剛剛平定,千頭萬緒。
不光要土地改革,訓練新軍,還有其他的事情。
畢竟齊地靠海,有膠州灣,可以訓練水師。
魏無忌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正說到「登州港的水師整編要抓緊」的時候,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嘎吱!」
萬毒老人大步衝進來,面色鐵青,手中攥著一疊薄薄的紙箋,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悶響。他走到案前將那些紙箋「啪」地拍在輿圖上,聲音因為奔跑和急促而微微發顫:「攝政王!出大事了!」
魏無忌放下茶盞,拿起那疊紙箋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的面色從平靜到凝重,從凝重到鐵青,最後定格在一種如同暴風雨前烏雲壓頂般的陰沉上。
那些紙箋是東西二廠從山海關方向加急傳來的密報,一封接著一封,時間緊湊得像是有人在那邊日夜不停地盯著!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
「報!遼族疑似和關寧軍結盟,雙方使者往來頻繁!」
「報!遼族二十萬大軍進入山海關!山海關吳大桂開門迎賊!」
「報!遼族和關寧軍兵分兩路,向我大昭腹地殺來!」
「報!遼族在永平府大肆屠戮,犯下累累罪行!永平府已成一片廢墟!百姓死傷無數!」
遼族,入關了!
山海關,這個大昭第一門戶,居然被關寧軍直接打開!拱手相送!
「和遼族聯盟?」魏無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沉怒和冰冷,道:「關寧軍,趙如構!你們真做得出來!」
「啪!」
他猛地將那盞茶頓在案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淌了一桌,在輿圖上暈開一片暗色的水漬。
「連和大昭世仇幾十年的遼族都能聯手,放異族入關,蹂躪我九州大地!」魏無忌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被觸碰到最底線之後的暴烈和痛心,道:「你們就不怕遺臭萬年麼!永平府的百姓有什麼罪?他們省吃儉用供養了關寧軍十幾年,到頭來被關寧軍親手送到遼族的馬蹄下面!趙如構!吳大桂!本王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魏無忌是真的出離憤怒了,他沒想到趙如構和吳大桂兩個人能如此沒底線!
那可是遼族啊!
和誰聯盟也不能和他們聯盟!
這兩個畜生簡直豬狗不如!
他在殿中站定,轉過身來看著徐文長和萬毒老人,目光中翻湧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和決斷。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沉穩而篤定的調子,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傳令下去,大軍即刻回防灤州,迎戰遼族!同時,從京城、從秦地、從晉地、從河南、從所有已經完成土地改革的省份調兵勤王!務必守住灤州,絕不讓遼族踏入直隸一步!」
「是!」徐文長和萬毒老人齊聲應道,轉身快步出了殿去傳令。
魏無忌站在殿門口,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冬日天空,胸膛中的怒火還在翻湧不息。他攥著拳頭的指節咯咯作響,嘴唇微動了兩下,低聲罵了一句:「賣國賊。」
那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恨意。他從穿越到大昭以來,跟無數人交過手——曹正淳、呂方、燕王、周王、秦王、馬王。
那些人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算計,有的想要他的命,有的想要他的權,有的想要他的女人。可那些人爭來爭去,說到底都是大昭內部的事,爭的是龍椅、是天下、是誰說了算。
而趙如構和吳大桂此刻做的事情已經越過了那條底線。他們打開山海關,把遼族放了進來。那是大昭兩百年來用無數人命和錢糧堆出來的防線,是他們祖祖輩輩用血肉守住的北境門戶。那兩個王八蛋為了自己那點私利,把整片九州大地都賣了!
這,就該千刀萬剮!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口翻湧的火氣壓回胸腔深處,然後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條從山海關蜿蜒向南的進軍路線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劃了兩遍。遼族二十萬鐵騎走的是灤州大路,關寧軍走的是盧龍山路。兩路並進,目標是京城。他必須在遼族抵達灤州之前將足夠的兵馬集結到那裡,否則直隸便門戶洞開,京城便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他開始在心中盤算手中的兵力。
這些日子以來,隨著一場接一場的征戰和土地改革在各處鋪開,他的兵馬也在不斷地壯大。
原本他擁有五萬禁軍、三萬巡防營、兩萬城門兵,加上兩萬東西二廠的番子,一共十二萬兵馬。
而這麼多場仗打下來,魏無忌從燕王舊部、秦王殘兵、晉地降卒、河南歸附兵馬、齊地收編的關寧潰兵中,他陸陸續續收編了不少人。那些降卒中不乏身經百戰的老兵,只要調教得當、糧餉充足,照樣能成為精銳。
他從中優中選優,專挑人品好,手上沒有血債的,挑出了三萬人,單獨編成一營,命名為神策軍,希望他們能重新煥發出精銳的光彩。這樣一來,他手中中央直屬的兵馬便達到了十五萬之眾。
而這還只是中央兵。在地方上,每一個完成了土地改革的省份,他都下令讓當地訓練新軍,本意是維護本土邊防和治安。一步步的取代掉原本已經爛透了的衛所兵。
最終直隸練了兩萬人,雖然之前在灤州城下損失不少,可土地改革之後百姓投軍熱情高漲,新兵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早已恢復滿編。
秦地練了兩萬兵,晉地練了兩萬兵,河南練了兩萬兵,加起來便是八萬地方新軍。齊地剛剛平定,還沒來得及練兵,可假以時日,又是一支生力軍。
十五萬中央兵,八萬地方兵,加起來便是二十三萬。這是大昭目前能動用的全部兵馬。剩下的南方衛所兵幾乎不堪大用。而剩下三大藩王的兵馬,魏無忌更是調不動。
而遼族入關的兵馬是二十萬,加上關寧軍五萬,一共二十五萬。雙方兵力其實相差不大。
不過,魏無忌不能把所有兵馬全部調來,這樣萬一有人在京城鬧事,京城危急!
他思索了一番,提筆寫下一道道調令,將那些命令分發給傳令兵,讓他們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最終魏無忌決定,兩萬城門兵和一萬東西二廠的番子留守京城,剩下的五萬禁軍,三萬巡防營,一萬東西二廠,三萬神策軍,共計十二萬中央兵馬全部調往直隸。各省的地方新軍也全部向直隸集結。他要在灤州城下湊出二十萬大軍,與遼族決一死戰!
這一戰,關乎國運!關乎萬千蒼生!
一旦戰敗,神州淪陷,天下人都得被剃頭成金錢鼠尾,華夏幾千年璀璨文化毀於一旦!
命令傳下去之後,魏無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這一戰,即使身經百戰如他,也感到巨大的壓力和未知。
但不管怎麼樣,魏無忌都下定了決心。
他要戰,那便戰!
他們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直至打到……完全勝利!!!
……
而在千里之外的秦地、晉地、直隸、河南,那些剛剛完成了土地改革、分到了田地和牲口的地方,在得知攝政王要調兵勤王的消息之後,幾乎沒有一個人猶豫。那些新軍的將士們從田埂上、從打穀場上、從新蓋的瓦房裡走出來,換上軍裝、拿起兵器,在村口和家人告別。
他們的爹娘沒有哭天搶地,他們的妻子沒有拽著胳膊不讓走。那些老漢們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去吧,保衛咱家的地」,那些婦人們把烙好的餅塞進丈夫的行囊里說「別讓遼族再來搶咱的地」。
村口的大路上,簞食壺漿的百姓們排成了長隊,將糧食、草料、臘肉、鹹菜一車一車地往軍營里送。那些新軍的將領們看著堆滿營門的糧草和那些扶老攜幼來送行的百姓,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別過臉去擦了擦眼角。
原本,各省大軍出動需要準備大量的輜重糧食,需要耗費不少的時間。
但在百姓們眾志成城之下,軍糧竟很快籌備完成!
各省兵馬以最快的速度向直隸集結!
一樣的場景,從直隸到秦地,從晉地到河南,在每一處已經完成了土地改革的土地上同時上演。
那些百姓們沒有讀過書,不懂什麼「勤王」「忠君」的大道理,可他們知道一件事——攝政王給了他們田,給了他們地,給了他們祖祖輩輩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如今有人要來搶這些東西,他們不答應。那些新軍的將士們背著行囊走在開往直隸的官道上,腳步比任何一支軍隊都要快、都要穩。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
民心所向,保衛大昭。
自帶乾糧,前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