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剛剛上班，蘇明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剛拿起聽筒，楊甜那甜絲絲的聲音便貼著話筒鑽了過來，壓著嗓子，卻藏不住滿溢的喜氣：「蘇明，我告訴你，人事那邊已經正式下發任命通知書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人事主管了,而且公司還給我加了一千塊錢工資！」
蘇明眼前幾乎能浮現出她此刻的模樣,馬尾辮剛剛盤成髻，額前的碎發被空調風撩得一顫一顫，那張白淨的小臉肯定因為激動泛著紅。
他心中暗喜，嘴上卻故意逗她：「那恭喜主管大人。以後在廠里見著你，我是不是得先鞠個躬問安？」
楊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旋即又羞又急：「去你的！人家跟你說正事呢。晚上我想好好慶祝一番。」
蘇明笑道：「是該好好慶祝。咱倆確實好多天沒那個了。」
楊甜的臉「騰」地紅了，聲音頓時小得像貓叫：「去你的！我說的慶祝，是想和你一起吃頓飯，可沒說要和你那個！」
蘇明憋著笑：「行，那晚上就吃頓飯，吃完早點回家。」
楊甜果然急了：「不行！我可沒說吃了飯就回家。總要去逛一逛吧？」
「好，那就逛一逛。逛完各回各家。」蘇明聲音裡帶著笑。
楊甜氣得直跺腳，話筒里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今晚我不想回去，我要住酒店……」
蘇明「哦」了一聲，故意拖長調子：「好，依你。今晚我帶你去開房,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楊甜兩頰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能不能別說得那麼難聽啊？明明是……明明是很美好的事情，怎麼到你嘴裡就這麼彆扭！」
楊甜這才滿意了，輕輕「哼」了一聲，甜得發膩：「這還差不多。」
掛了電話，蘇明靠在椅背上，竟有些坐不住了。他想起楊甜那張清純臉，又想起兩人許久沒好好獨處，心裡像被貓爪子輕輕撓著。可他沒來得及多品幾口這份甜蜜，一看時間，開會的時間已經到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匆匆趕往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日光燈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長條會議桌泛著冷硬的光。各部門主管竊竊私語，空氣里浮著一層繃緊的安靜，仿佛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場戲開鑼。
蘇明在靠後的位置坐下，目光先朝古廠長和梁副總掃了過去。
古廠長坐在斜對面，腰板挺得比平時直，眼神一碰見蘇明，立刻露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輕輕點了一下頭。梁副總坐在另一頭，也像接到了信號似的，朝蘇明微微頷首，神情里透著一股「你放心」的肅然。
蘇明心頭一穩。這兩票，已經穩穩攥在手裡了。這倆貨鐵定不敢背叛他。
他又將目光移向趙芳。
趙芳坐在嚴總右手邊，正低頭翻著文件夾。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緊身西裝裙，腰胯被剪裁裹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領口處露出瓷白纖細的脖頸，唇上抹著正紅，襯得整張臉又冷又艷。她似乎察覺到了蘇明的視線，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後飛快地抬起眼來，又在接上他目光的一瞬間，像被燙到了一樣慌忙移開。
「這女人和男人睡過後，就是不一樣，看一眼都會顯得慌亂。」蘇明會心一笑。
他還沒來得及細品那一絲慌亂，餘光便掃到嚴總也正看向趙芳。
嚴萬明一張老臉掛著若有若無的笑，目光油膩膩地停在趙芳身上。趙芳側過頭，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個微笑。那笑容很淡，卻像一把小剪刀，在蘇明心裡「哢嚓」絞了一下。
蘇明心裡暗道不妙。這女人，怕是要把票投給嚴總了。看來，身體上的舒服，遠沒有金錢帶給她的快樂更誘人啊！
他盯著趙芳那張精緻的側臉，想起昨晚在行政部辦公室里的曖昧事兒，種種情緒又翻湧上來。她在他身下軟成春水，低聲叫他「好哥哥」時的嬌媚，還有今早車旁那句冷冰冰的「就當啥事也沒發生」。這女人的臉，變得比六月的天還快。
他握了握拳，心裡又涼又澀。
他早就猜到了。趙芳這樣的女人，身子給得容易，心卻像隔著玻璃，看得見，摸不著。昨晚她不提褲子不認帳，今天自然也不會講情分。他只是沒想到，她連裝都不願多裝一天。
可再往深一想，就算趙芳這一票投給嚴萬明，也改變不了結局。古廠長、梁副總、余潔三票在手，綠膳已經穩了。趙芳這一票，頂多讓嚴老賊的臉上好過一點。
蘇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道：罷了，就當是又做了一場春夢。爽也爽過了。反正也沒多大損失，還白拿了一瓶價值不菲的人頭馬呢！
這麼一想，他心裡反倒坦然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冷淡的笑意。
會議很快開始。
趙芳站起來，先簡單介紹了一下投票流程。她的聲音清冽，像冰過的泉水，在會議室里緩緩流淌。她沒看蘇明，只盯著手中的文件夾，一字一句道：「接下來進入飯堂承包商的現場投票環節。請各位主管根據手中的票權，在表決票上填寫對應的公司名稱。投票結束後，當場唱票，當場宣布結果。」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繃得更緊了。
第一張票很快亮了出來。採購經理余潔舉起手中的票面，聲音不大，卻像一聲驚雷：「我投給綠膳餐飲管理公司。」
蘇明朝余潔看去。這女人三十來歲，長得不算驚艷，但勝在幹練利落，一頭短髮別在耳後，眼神透著一股精明。她投完票，便將手腕放回桌上，神情泰然。
古廠長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接了上來。他猛地坐直身子，像課堂上搶答的小學生，聲音又響又急：「我也投綠膳！」
他說完，不忘朝蘇明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邀功似的熱切。
緊接著，梁副總也慢條斯理地亮了票，語氣四平八穩：「綠膳，我這一票也給綠膳。」
三票齊刷刷亮出，清一色的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