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瞬。蘇明的心臟在胸腔里狠跳了幾下。他贏了。這一刻，他比誰都清楚，凱旋電子廠飯堂承包經營權已經是他的了。
他看向嚴萬明。
嚴總的臉色鐵青。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老臉此刻像被漿糊刷過一層，僵得發硬。他手裡捏著表決票，指關青筋隱隱跳動。他的嘴唇緊抿著，像在咬牙，又像在忍。整個人坐在那裡，如同一尊被雷劈過的泥菩薩。
蘇明心中狂喜，差點沒笑出聲來。他幾乎能聽見飯堂廚房裡炒鍋翻飛的聲音了。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趙芳，心口莫名一緊。
趙芳的臉色有些發白，原本嫣紅的唇似乎褪了幾分血色。她低著頭，長睫輕輕顫著，手裡那張票被她捏得泛起褶皺。蘇明看見她的胸脯起伏了幾下，像在深吸氣。
幾秒後，趙芳抬起臉來，目光越過蘇明，落在遠處的牆壁上。她咬住下唇，指尖微微發抖，最終把票亮了出來，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我投給美品餐飲管理公司。」
話音落下，蘇明的心像被什麼鈍器敲了一下。他不自覺地鬆了松領口，胸口又悶又堵。
他早就料到了，可真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心中暗罵：日了狗了。這女人果真還是背叛了他。
昨夜那點溫存，到頭來抵不過嚴老賊一句加工資。趙芳啊趙芳，你的身子你的笑，原來都是可以標價的。蘇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不屑。
他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暗暗對自己道：罷了，罷了。就當春夢一場，爽過不留痕。反正老子已經贏了。
他往後一靠，脊背陷進椅子裡，臉色鬆弛下來，只等著宣讀最後結果。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
輪到嚴萬明投票。那個臉色鐵青了半天的老狐狸，忽然間像換了個人。他慢慢坐直身子，臉上的僵硬一點點化開，竟綻出一個寬厚溫和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沉著而洪亮：「我投綠膳公司一票。」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他身上。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里細微的電流聲。
「我覺得綠膳公司更有活力，也更能勝任咱們廠的飯堂工作。」嚴萬明把票高高舉起，語氣誠摯得像在給自己兒子提親。
蘇明愣住了。
趙芳也愣住了。她剛投完美品，臉色還沒緩過來，此刻瞪圓了眼，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盯著嚴萬明。古廠長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連坐在角落的梁副總都皺起了眉。
這是唱的哪一出？誰不知道美品才是他嚴萬明背後操控的公司？這老東西沒投自己一票，倒把票送給了綠膳？
蘇明腦子「嗡」地響了一下，像有人撥亂了他腦中的算盤。他下意識去看林淑美。
林淑美坐在蘇明側前方，腰背挺直，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領口微敞，頸上那條細細的銀鏈在燈光下閃動。她的長髮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下來，襯得那張白淨臉越發清麗。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里透出思索，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趙芳在短暫的失態後，終於回過神來。她拿起統計表，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卻還算穩當：「經現場投票統計，綠膳公司獲得多數票。我宣布，綠膳餐飲管理公司順利拿下凱旋電子廠飯堂承包經營權。新公司將於一周之內正式接手食堂管理。」
嚴總隨即站起身，笑吟吟地宣布散會。那副勝敗不驚的模樣，倒像他才是贏家。
眾人紛紛離席。蘇明故意在位置上磨蹭，假裝收拾眼前並不存在的文件。趙芳只朝嚴總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眼神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隨即便抓起文件夾，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了會議室。
嚴萬明也慢慢起身，整了整襯衫袖口，含著笑走了出去。
林淑美經過蘇明身邊時，腳步未停，只微微偏過頭，朝他使了個眼色。那一眼又輕又快，像掠過水麵的燕子。
蘇明會意，等人都散得差不多，才起身跟了出去。
他一路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林淑美拐進經理辦公室。蘇明跟進去，反手把門掩上。林淑美已經走到辦公桌後，往那張寬大的轉椅里一坐，整個人像卸了身力氣，軟軟地靠下去。她仰著臉，長長舒了一口氣，胸前的曲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海岸線上溫柔的浪。
「終於搞定了。」她笑吟吟地說，聲音里滿是輕鬆，「今天這一場投票，倒是贏得輕鬆。」
蘇明在她對面坐下，點頭道：「是啊，輕鬆得我都有點意外。我沒想到嚴萬明這老賊，竟然把手裡那一票投給了我們。」
林淑美笑了笑，把兩條修長的腿交迭起來，細高跟輕輕一晃一晃：「他臨時改的票，這老賊不投給我們，他那票也是廢了。還不如送給我們，做個人情。如此一來，還顯得他大度。往後你反倒欠他一個人情了。」
蘇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啊，這老東西果然厲害。明知要輸了，還能這麼淡定地把票送出來。這確實需要點胸懷。」
林淑美微微直起身子，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了幾分：「所以接下來，你也別太放鬆。誰知道這老東西會不會在交接上使什麼陰招。三天之內，我會讓餐飲公司那邊把控好質量，做好交接。你幫我也盯緊一點，交接期間廠里千萬不能有人出來鬧事。要不然，隨時都可能翻船。」
蘇明點點頭：「行，這事我來安排。」
林淑美轉身打開身後的柜子，從裡面取出五隻大禮盒，整整齊齊擺在辦公桌上。她拍了拍最上面那盒，微笑道：「這裡頭有四罐鐵觀音茶葉，一瓶飛天茅台。茶葉給古廠長、梁副總、趙芳、余潔，一人一份。茅台送給嚴總。」
蘇明一聽，眼睛登時瞪圓了：「林姐，為什麼要給嚴總和趙芳送東西？嚴萬明那老賊又不是心甘情願投我們。趙芳更沒資格拿東西，她壓根投的就是美品！我們還要上趕著巴結他們幹什麼？」
林淑美笑著挺了挺胸，那對飽滿的胸脯在襯衫下輕輕一晃，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篤定：「做生意，格局要打開。投票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已經贏了。接下來送東西，有的是出於感謝，有的則是遞出橄欖枝，希望和他們交好。不求他們支持我們，只求他們別再搞事兒就好了。平安無事，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