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蘇明:「俗話說,和氣生財。飯堂這麼賺錢的生意,你不能一個人吃干抹淨,也該留點湯湯水水給別人。不僅這次要給,往後逢年過節還要繼續給。這點東西花不了幾個錢,可你要是少了,就會招人眼紅,招人記恨。」
蘇明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著那五隻禮盒,紅彤彤的包裝在燈光下泛著光。他心裡仍有些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林淑美想得比他遠。
他嘆了口氣,點頭道:「行,就按林姐說的辦。」
林淑美滿意地笑了,把禮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那蘇組長,就勞你跑一趟了。」
蘇明抱起禮盒,裝出一副委屈樣:「跑腿可以,可林姐總得給點跑腿費吧?」
說著,他已經來到了她身旁,作勢要親他。
林淑美主動親了他的臉一下,旋即白了他一眼,眼波一橫,似笑非笑:「剛拿下飯堂經營權,還沒開工呢,就學會討價還價了?好了,我親你一口夠了吧!」
「不夠!」
蘇明嘿嘿一笑。
「那你要怎麼樣?」林淑美笑著瞟了他一眼道:「林姐先欠你的好不好?現在還在上班,加上親戚還沒走呢,想我也沒辦法啊!」
「行聽林姐的。」蘇明朝她擠了擠眼:「那我先記著。等飯堂開張了,再讓林姐連本帶利還我。」
說著,他將手搭在了她的大腿上,有意輕撫著那光滑的絲襪。
「你個壞蛋,現在還在上班呢!」林淑美笑罵了一句:「快快走,真把我火燎起來了,咋整?求你了,別撩我了。」
「好吧,那我走了!」蘇明這才抱著禮盒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禮盒,又抬頭望了望空蕩蕩的走廊,心裡像壓著塊小石子。
嚴萬明這老狐狸,臨輸還玩了一手人情牌。飯堂經營權到手了,可這人情,他算是欠下了。以後這老東西要討的,怕不止一頓飯、一瓶酒那麼簡單。
他琢磨著,慢慢朝倉庫方向走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大片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蘇明拎著禮盒,先去了梁副總辦公室。
還沒進門,他就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梁副總正伏在桌上寫東西。蘇明抬手敲了兩下門,梁副總抬頭一望,臉色瞬間就變了。那表情,活像辦公室里闖進了一頭老虎。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椅子被腿一頂,「哐當」一聲滑出去半米。
「明……明哥!您怎麼來了?」梁副總繞過桌子,快步迎上來,腳底差點被椅子腿絆了個踉蹌。他彎著腰,雙手在身前來回搓著,眼睛不住地往蘇明手裡的禮盒上瞟。
蘇明不動聲色,徑直走到他桌前,將一罐茶葉穩穩噹噹放下。那鐵罐落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梁副總的身子跟著顫了一下。
「感謝梁副總的支持。今天你投我一票,這份人情,我記心上了。」蘇明說得輕描淡寫,臉上還帶著笑。
梁副總卻像被這一句話壓彎了脊樑。他臉上的肉跳了跳,額角冒出細細的汗珠,雙手擺得飛快:「明哥,這這這……您這不是折煞我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啊!上次您已經給過我了,這禮物真不能再收了……」
說著,他居然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桌上那罐茶葉會咬人。蘇明見他這模樣,心裡又氣又笑。這梁副總,平時在廠里也算上是叫得上號的人物,這會兒卻慫得像只見了貓的耗子。
蘇明把茶罐往前推了推,語氣篤定:「讓你拿著就拿著。這是我給你的。往後別跟我唱反調,比什麼都強。」
梁副總這才伸出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把茶罐捧起來,像捧著一枚拉了弦的手榴彈。他一邊點頭,一邊磕磕巴巴地表忠心:「明哥……我哪敢跟您唱反調啊。現在廠里誰不知道,您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連嚴總都給您投了一票,借我一萬個膽,我也不敢跟您作對。往後您指哪兒,我打哪兒。您讓我上刀山,我絕不去油鍋!」
他說得嘴唇哆嗦,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砸在地板上,亮晶晶的一片。
蘇明瞧著他那副嚇破了膽的樣兒,知道這人從今天起算是服帖了。他拍了拍梁副總的肩膀,那肩膀又僵又硬,像拍在一塊石板上:「行了,別緊張。你只要踏踏實實聽話,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是……」梁副總點頭如搗蒜。
蘇明不願多留,轉身便出了門。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聽見裡頭傳來梁副總長長吐氣的聲音,像溺水的人剛被撈上岸。
蘇明低頭笑了笑,拎著剩下的禮盒往古廠長辦公室走。
剛到古廠長門口,莊蓉正巧從裡面出來。她今天穿了件淡黃色小襯衫,下邊是深色工裝裙,臉上施了薄薄一層粉,嘴唇潤潤的。她一見蘇明,腳步便頓住了,臉頰像被人從裡面點了一盞燈,「刷」地紅到了耳根。她垂下眼睛,聲音又輕又軟:「明哥好。」
想想自己倒貼上去,這小子竟然不接招,她心裡多少有些失落。畢竟,她在廠里也算得上是一個大美女來的,好幾個工程師和主管排著隊追他呢!可在這小子面前,貌似一文不值啊,這讓她多少有些自卑。
蘇明「嗯」了一聲,儘量不把視線停在她身上:「古廠長在嗎?」
莊蓉點點頭,身子往旁邊一讓:「在的。」
蘇明拎著禮盒走進去。
古廠長正站在文件櫃前找東西,一聽門響,回頭看見是蘇明,臉色「刷」地就堆滿了笑。
他連忙合上櫃門,邁著小碎步迎上來,老遠就伸出雙手,像要接財神一樣:「哎喲!明哥!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您讓人招呼一聲,我跑過去不就得了嘛!」
蘇明把茶葉遞過去,古廠長雙手接過,腰彎得幾乎跟地面成九十度。他捧著那罐茶葉,眼睛笑得眯成兩條縫:「明哥,您這也太講究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就是您的一條狗,您用得著我,是我的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