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皺了皺眉，心裡雖說不全信這老東西說的話，卻也吃這套。他擺擺手：「別這麼說。今天飯堂的事能拿下，你出了力。這份人情，我記著。」
古廠長感動得兩隻手都在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明哥……您這是哪裡話。我古某人能有今天，全靠明哥您提攜。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東，我絕不打西；您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行，那我走了。」蘇明笑了笑，不再多言，準備離開。誰知他剛邁開步子，古廠長忽然叫住了他：「明哥，那個……還有件事。」
蘇明回頭：「有事？」
古廠長張了張嘴，又咽了口唾沫，臉上浮起一層尷尬的潮紅。他搓著手，猶豫了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是覺得……莊秘書這人，真的挺不錯的。模樣好，身段也板正。明哥您要是不嫌棄，可以和她處一處。我……我是真心盼著您倆好。」
蘇明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他盯著古廠長，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古廠長，莊秘書是人，不是物件。既然她跟了你，你就該好好待她。別一天到晚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古廠長臉色「刷」地白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連忙賠笑：「是是是，明哥教訓得是。是我糊塗了。我的意思是……莊蓉這姑娘，對明哥您是打心眼裡敬重。我……我年紀也大了，不能耽誤她……」
靠，他真要是收了莊蓉，那豈不成接盤俠了？
蘇明不想再聽，抬手打斷：「行了。我對莊秘書沒那方面的想法。你記住我剛才的話。」
古廠長忙不迭地點頭，臉上那點笑僵得幾乎要碎。他忽然又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明哥，您要真看不上莊蓉，我再給您物色一個！我認識一個姑娘，藝校剛畢業，學舞蹈的，那身材……真真是萬里挑一！您若有意，這周我就帶她來見您！」
蘇明聽得眉頭緊皺，連忙擺手：「古廠長，打住。我不缺女人，你也別費這份心。你要真想報我的恩，就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把你那攤子事整明白了。」
古廠長像被潑了盆冷水，笑臉都掛不住了。他弓著腰，連連點頭：「是……是……明哥說得對。」
蘇明把茶葉往桌上一推，話鋒一轉：「對了，過兩天我準備把倉庫的報廢料重新統計一遍。你到時候聯繫廢品公司的人來一趟，寫個申請，我這邊也配合著讓品質部的人重檢一遍，就拉一批出去處理。」
古廠長一聽，眼睛「噌」地亮了，像被誰擰開了一盞燈。他彎下的腰又低了幾分，雙手在胸前合十，仿佛拜佛：「謝謝明哥！謝謝明哥！這事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聯繫！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蘇明微微點頭，轉身朝外走。古廠長搶步上前，幫他拉開門，又小跑著跟在一旁，一直送到門外。他站在門口，弓著身子，臉笑得擠成個包子，嘴裡不停地念著：「明哥慢走，明哥常來。」
蘇明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後古廠長那聲聲討好的「慢走」。
他心裡輕輕一嘆。林姐說得對。生意場上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給狗一根骨頭，它就朝你搖尾巴。給古廠長一點甜頭，他比狗還要忠誠。蘇明知道這種人用起來不放心，可在這電子廠里，往往只有這種人最好使。只要能壓得住對方，就算是條咬人的狗，照樣能用。
蘇明拎著最後三份禮盒，朝行政部走去。到趙芳辦公室門口時，他停住了。
門開著，裡面只有趙芳一個人。她坐在辦公桌後，握著筆，正低頭寫著什麼。她今天穿了件深色襯衫，領口兩顆扣子沒有系，露出脖頸下邊一片白膩。那張臉在檯燈光下冷艷如霜，唇上一點紅，像雪地里落下的山茶。
蘇明盯著她的側影看了一會兒，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澀。這女人，真像一隻狐狸精。昨夜還偎在他懷裡，叫得那麼軟，那麼嬌。今天下午，卻能若無其事地把票投給嚴萬明。這不是公然和他唱反調嘛！
老實說，蘇明是真心不想去給這女人送東西。
他站在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了。
趙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手中筆一頓，抬頭朝門口望來。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趙芳先是一愣，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亮光，隨即整張臉都漾開了笑意。她啪地放下筆，起身迎了出來：「喲，蘇明！你來了！怎麼不進來？快，快進來！」
她走到蘇明身旁，不由分說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裡拉。蘇明還來不及開口，人已經被她拉進門內。趙芳順手把門一推，反手鎖上，那「滴答」一聲輕響，像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了一朵小卒卒的火花。
蘇明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趙芳也不看他，徑直走到窗戶邊，抬手扯住百葉窗的拉繩，輕輕一拉。窗外傾瀉進來的光被切成一條條細線，最後合攏，辦公室里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她的輪廓在暗光中朦朧又勾人，細腰翹臀，像從夜色里走出來的妖精。
蘇明喉結微微滾了一下，強作鎮定：「趙經理，你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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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芳折返回來，走到他面前，雙手一抬，軟軟地圈住他的脖子。她踮起腳，在他的左臉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唇又軟又涼，像一片花瓣拂過皮膚。
蘇明冷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撥開。他臉上沒有表情，聲音更是冷得像鐵：「趙經理說笑了。我蘇明哪敢恨您。茶葉是我順路給你送來的，今天的投票委員們，每人都有份。東西放這兒了，我走了。」
說罷，他轉身便朝門口走。
趙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痛色。她追上去，伸手抓住蘇明的袖口，聲音發顫：「蘇明……別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