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隊的人「唰」地靜了下來。蘇明扭過頭，只見楊甜已經站在他身後，臉色冷得像冰鎮的青釉。她沒帶半點笑意，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那目光比早晨的風還硬。
「我去，是甜蜜女友楊甜來了。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蘇明整個人都麻了一陣。他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昨晚還在三十多號保安面前扮大哥大的男人，此刻竟被自己的女朋友當眾點名。飯堂里值班的兩名保安見了，兩人互望一眼，嘴角掠過一絲笑意，顯然，這是在笑蘇明怕「女朋友」。
蘇明倒也沒往心裡去，他知道楊甜也是為了工作。
雖不真生氣，可臉上多多少少有點燒。他摸摸鼻子，馬上擺出一副十分配合的樣子笑道：「好嘞好嘞，插隊的確不對，楊主管說得對，我這去後邊排隊。」說完，又朝楊甜點點頭，乖乖退回了隊尾。
罷了，不和這個甜蜜女友計較了，就當是給她立威了。
眾人看在眼裡，都替蘇明捏了把汗。捲毛憤憤不平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也太不給面子了」。
楊甜瞟了他一眼，嚇得捲毛立馬將脖子一縮，不敢再吱聲。誰都知道，楊甜是蘇明的女朋友，女友再凶，那也是人家兩口子的事情，外人插手，就有些多餘了。
蘇明回到隊尾，重新排起隊。飯堂的窗戶開著，外頭的涼風灌進來，倒把那股子油煙味吹散了些。隊伍慢慢往前挪。
蘇明閒著沒事，時不時便朝打餐檯瞟。蒸籠里已經空了，油條架上也光禿禿的，只有兩個鐵盤裡還剩著些蛋炒飯，那飯看起來也不太好吃，一粒一粒米飯黃里透黑，有些地方明顯焦了，結成硬殼。
蘇明皺皺眉，這飯別說食慾，多看兩眼都覺得胃疼。他心裡苦啊！
可前面除了難吃的蛋炒飯，什麼都沒了，總不能餓著肚子開工。
就在這時，他後背突然被人輕輕一拍。接著，一道溫柔甜軟的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來：「蘇明，過來一下。」
蘇明扭過臉，楊甜就站在他身後。
這次她眼角是彎的，唇邊還掛著點笑，眼神軟成了一汪春水。也不等蘇明回話，她轉身便朝飯堂外走去，高跟鞋「噠噠噠」地響著，腰肢裹在襯衫里，輕輕一扭，像風裡搖著的柳條。
蘇明只好跟了上去。
倆人走到飯堂門外的一棵玉蘭樹下。楊甜停住腳步，轉過來看蘇明，臉上的冷色早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女人的溫柔神情。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壓得輕輕的：「蘇明，你是不是心裡恨我？」
蘇明樂了，抱著胳膊笑著看她：「恨你？我蘇明是那么小氣的人嗎？這點事兒別說恨，連氣都不帶生的。」
楊甜眼睛亮了一下，上前一步，仰起臉仔仔細細打量他：「真的？」
「真的。」蘇明點頭，語氣很篤定，「我知道你也不是存心讓我難堪。你身為人事主管，飯堂里有人插隊，你不能不管。換作我是你，我也得管。這沒什麼好講的。」
這事，本該保安管的。可問題是，經歷過昨晚那一頓飯局後，又有哪個保安敢管蘇明啊！
楊甜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頰邊兩個小梨渦淺淺地露出來。可還沒等蘇明鬆口氣，她又幽幽道：「可你是我男朋友啊。我當眾把你揪出來，是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我後來想了想，也許我該叫保安的，那樣你就不用那麼丟臉了，對不對？」
蘇明笑著搖頭：「不對。你直接把我揪出來，我反倒不介意。你是我女朋友，我犯了錯，被你管一下怎麼了？天經地義。可你要是叫保安，那性質就變了。外人一旦插手，這臉才真叫丟大了呢！」
楊甜歪著腦袋，笑眯眯地看他：「喲，我男人這股懂事的勁兒，是跟誰學的？」
蘇明一本正經：「跟你。自打你當上楊主管，我這覺悟那是噌噌往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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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甜被逗得「噗嗤」一樂，抬手在他胳膊上輕拍了一下：「少貧。好了，不管怎樣，都讓你受委屈了。」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打開隨身的手提包，從裡面掏出兩個被保鮮袋包得圓鼓鼓的肉包子，又摸出一杯溫熱的豆漿，一股腦塞到蘇明手上。
「拿著。這可是我昨晚親手捏的肉包子，今早新鮮蒸好，保證好吃。」她抬起眼，眸子裡亮晶晶的，滿是溫柔。
蘇明接過來，打開包裝，低頭聞了聞，肉包子面香混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聞著是真香啊！」
楊甜突然拉住他的手，把包子往他嘴邊送了送，眼裡帶著小期待：「來，咬一口試試口感。快，趁熱吃。我的肉包子肯定好吃。」
蘇明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那一口下去，麵皮又軟又彈，肉餡鮮香流汁，不膩不柴。他嘴裡包著包子，含含糊糊地道：「嗯……不錯，女朋友餵的肉包子就是香。」
楊甜笑得更甜了，眼睛彎成了兩條小橋，聲音軟得快滴出糖來：「好吃就多吃兩口。」
「必須的。」蘇明應了一聲，又湊過去咬了一大口。楊甜也不收手，就那樣伸著胳膊，看著他一口氣把兩個包子啃得乾乾淨淨。她也不催，只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吃，眼睛裡盛著晨光，又亮又暖。
遠處有工人三三兩兩從飯堂出來，看見玉蘭樹下的這一幕，有的沖蘇明擠眉弄眼，有的沖楊甜客氣地喊「楊主管」。楊甜只微微點頭，順勢往蘇明身側靠了靠，把豆漿蓋擰開，遞給他：「喝兩口，別噎著。」
蘇明仰脖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豆漿滑入喉嚨，整個人都舒坦了。他抹了把嘴，側頭看楊甜。晨風吹動她耳邊幾縷碎發，她沒去管，只低著頭把空豆漿杯重新用袋子收好。那模樣認真極了，好像比監督飯堂更上心。
「楊甜！」蘇明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她抬頭，臉上還掛著笑。
「甜甜今晚下班，我送你回家。」蘇明語氣很淡，卻透著一股不讓人拒絕的勁兒笑道：「晚上，咱倆好好逛一逛，再找個地方住下吧！」
楊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才兩天沒在一起，你又想我了？」
「嗯，想。」蘇明也笑，眼神慢慢變深，「晚上我等你吧！」
他越看越覺得這美人兒好看了，不愧是三千女工當中的最美廠花，這白領工衣一穿，還真帶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