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肚，豆漿杯也被他捏得扁扁的。
楊甜站在他面前，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眼裡波光粼粼。晨風吹得她的髮絲微微亂，她也不去撥，只仰起臉看著蘇明，唇角盪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是甜的。
「甜甜，晚上聚一聚吧？先吃了飯出去逛逛，然後再找個地方住下。」蘇明把豆漿杯丟進垃圾桶，回頭深情地望著她。
楊甜卻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手搭在蘇明肩膀上，語氣裡帶著點歉意和疲憊：「不行啊！我嫂子剛生完孩子，家裡就我媽一個人忙前忙後。她剛出月子，身體還虛著呢。我得抽空回去幫她搭把手，不然她一個人連飯都吃不上。你是不知道，家裡現在有多亂。」
蘇明一聽，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楊甜這丫頭，別看向來嬌滴滴的，骨子裡卻比誰都顧家。她家裡的事，從來不讓外人操心。他只好點點頭：「行，那你去吧。等哪天嫂子那邊方便了，我再給你補上。」
楊甜「嗯」了一聲，眉眼彎了彎，又朝蘇明眨了眨眼：「知道啦。那你自己上班注意點，別又去跟人拚酒。昨晚湘碗菜的事，我可聽說了。」
蘇明哈哈一笑：「誰嘴那麼碎，這麼快就傳你耳朵里了？」
楊甜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以為廠里才多大？一頓飯三十多個保安，還亮了刀，能瞞得住誰？不過算了，你也別太張揚。有些事，收著點好。」
蘇明點頭，沒再辯解。兩人又說了幾句，楊甜才轉身回飯堂。蘇明目送她走遠，自己徑直往倉庫走去。
回到收貨組時，蘇明推門進入了辦公室，悠閒地坐了下來。田靜立馬湊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工衣，扎著高馬尾，臉上化著淡淡的妝，耳垂上還難得地戴了副小銀圈。一見蘇明，她先拿眼睛上下掃了掃，臉上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喂，蘇組長，我早上可都看見了。」
蘇明被她說得一愣：「看見什麼了？」
「你女朋友給你餵肉包子呢！就飯堂門口，玉蘭樹底下。那畫面，嘖嘖，真叫一個恩愛。」田靜越說越來勁，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還往上翹，「說真的，你倆也太膩歪了。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蘇明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他斜眼打量田靜，見她一副管家婆的模樣，不禁笑了：「你今兒個怎麼跟居委會大媽似的，什麼都要管？」
田靜「切」了一聲，下巴一揚：「我這是關心你。別不知好歹。看楊甜餵你包子的樣子，那叫一個甜啊！你和我說實話，你和楊甜是不是打算要小孩了。」
蘇明也不接她的茬，眼珠一轉，忽然笑道：「對了，你也請我吃過肉包子啊。照你這麼說，你是不是也打算給我生個孩子？」
田靜那張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她沒料到蘇明會這麼反擊，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被燙著似的。
可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燈，沒幾秒，她便把胸口一挺，非但沒躲，反而往蘇明身邊又湊近了幾分，仰起臉來，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笑盈盈道：「我倒是想給你生，你敢接招嗎？」
蘇明「啊」了一聲，反倒被她這大膽勁兒給噎住了。他眼神飄了飄，耳根有些發熱。田靜見狀，笑得前仰後合，伸手在蘇明肩膀上一拍：「瞧把你嚇得，好像我真能把你吃了似的。蘇明，你也就嘴巴厲害。和你動真格了，卻是屁都不敢吱聲一個。」
蘇明尷尬得無地自容，清了清嗓子，趕緊岔開話題：「不鬧了，先把今天工作安排了吧。對了，昨天讓你整理報廢物料清單，弄好了沒有？」
一說到正事，田靜也收了笑，轉身從桌上一疊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得整整齊齊的物料清單，遞到他手裡：「早弄好了。你過目吧。」
蘇明接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清單上密密麻麻列了幾十項，有報廢電源、老化線材、不良塑膠件，還有幾千斤錫渣和一批舊半成品。品類雜，數量卻不小。
他越看越感嘆：「這報廢料真不少啊！」
田靜靠在桌邊，手指間轉著一支原子筆，慢悠悠道：「看著多，真正值錢的也沒幾樣。也就錫渣和那些報廢半成品還值點錢，估計全加一塊，賣個二十來萬吧！」
蘇明點點頭：「二十來萬不算少了。」
田靜嘴角一挑，眼底透出幾分精明：「古廠長那邊，估計能落個三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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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不禁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驚訝：「行啊，你連古廠長能撈多少都估出來了。」
田靜得意地一揚眉，倒也不藏著：「不然你以為我這個倉庫文員是白乾的？每次處理報廢物料，我都會偷偷複印一份留底。前陣子我把最近半年的數據拿到幾家廢品公司去問價，哪類料能出多少價，我比古廠長還清楚。錫渣什麼價，半成品一公斤合多少錢，我心裡有本帳，清楚得很咧。」
她說到這，扭過頭來，朝蘇明使了個眼色，聲音又壓低幾分：「蘇明，古廠長這次申請報廢，你完全有理由在他那兒討個紅包。我估摸著，你開口要個一萬，他肯定會答應。」
蘇明笑了一下，慢悠悠把清單疊好，塞回文件夾：「算了。這種事，我追著問他。他若識趣，自會表示。他若裝傻，我也不想為這點錢撕破臉。」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門兒清。古廠長那隻老狐狸，昨晚被折騰成那樣，要是還不懂得做人，那這廠長也白當了。
田靜沒再多勸，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遞到蘇明手裡：「隨你吧。反正單子給你了，簽了字再去林經理那邊過審核。」
蘇明接過筆，刷刷幾下籤上名字。接著拿起清單，徑直去了經理辦公室。
林淑美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報表，聽見敲門聲，抬頭見是蘇明，臉上露出點笑意：「坐。」
蘇明也沒坐，直接把單子遞過去：「林姐，倉庫這邊報廢物料的清單，您給把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