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聽罷，心裡不由得多看了田靜一眼。他笑著點頭：「靜姐，沒想到這小小一瓶水，還有這麼多門道。你這幾年倉庫文員，當真沒白當。」
田靜被誇得受用，腰一挺，胸一抬，臉上滿是得意：「那當然了。沒點眼力勁兒，我能在這倉庫里混這麼多年？」
她這一挺不要緊，胸前的襯衫紐扣卻「哧」地一聲，忽然崩開了一顆。那扣子不知是本來就有點鬆動，還是她挺得用力過猛，一下便撐開了，從扣眼裡滑了出來。衣襟頓時敞出一小片，裡頭的風景若隱若現。
蘇明眼神也不知該往哪兒放，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後只能別過臉，清了清嗓子：「靜姐，你……扣子崩了。」
田靜低頭一瞧，臉頰「唰」地紅到了耳朵根。她手忙腳亂捂住胸口，又羞又惱，沖蘇明嬌嗔道：「都怪你！」
蘇明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這咋還怪上我了？」
田靜撇著嘴，一手捂著衣襟，另一手去撿桌上的扣子：「要不是你一個勁兒誇我，我也不會老把胸挺那麼高。這下好了，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蘇明笑著安慰：「沒事，反正這兒也沒外人。」
田靜瞪他：「你看也不行！」
嘴上這麼罵，可她心裡卻像被貓尾巴掃了一下，癢酥酥的。她飛快地背過身，把鈕扣扣上，這才重新轉過身來。
正巧，外頭雜工們已經全部到齊了。貨車旁圍了一圈人，一個保安拿著文件夾站在車尾，正和司機核對著什麼。
田靜朝外望了一眼，沖蘇明使了個眼色：「差不多了，雜工們都到了，先過去看看。」
蘇明點了點頭，隨著田靜一起來到了那輛準備裝報廢物料的車子旁。
雜工們已經聚齊，這事兒田靜早就安排好了。外頭的叉車司機已經將一板又一板的物料叉到了車子旁，就等著田靜一聲下，就可以裝車了。
「好了，可以裝車了。」田靜來到了貨車旁，朝眾雜工一揮手，雜工們一個個跳上貨車開始裝貨。
蘇明有意慢慢悠悠地走在後邊，看到田靜一聲令下，就將那些雜工安排得妥妥噹噹，他心中頗為欣慰。這美人兒不僅對他好，更難得的是能力也出眾。讓他少操了不少心。
這段時間全是田靜在幫他操心倉庫的事情。他不過是個甩手掌柜罷了，更多的時候只是去開一下會啥的。嗯，靜姐是個好女人，等他升上經理了，一定要給她多加點工資。
蘇明遠遠地看著，眼看半個小時過去了，雜工們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田靜這才望向了他，顯然，是示意他過去，扮演親民的角色。
蘇明會意，往貨車旁走去。
他朝正在忙碌的雜工們掃了一眼，旋即又扭頭朝一旁的田靜高聲喊了一句： 「田靜，你去跑一趟便利店，買十來瓶飲料過來。今天處理這批廢料，弟兄們都辛苦。一人一瓶，不夠再買。算我的！」
他這嗓子又亮又透，別說倉庫門口，連報廢倉那邊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雜工紛紛回頭，見是蘇明要請客，臉上都露了點笑意。
田靜高聲應了一句：「行，我這就去！」說著，從蘇明手裡接過一張五十的鈔票，故意當眾人揚了揚，才轉身快步朝便利店走去。
一時間車櫃裡小聲議論起來。
「蘇組長還真是大方啊！」
「是啊，跟著蘇組長混，還是挺不錯的。」
「蘇明這人從底層爬上去的，更懂得體恤我們。」
「不說了，快點裝車。」
不一會兒，田靜拎著一大袋王老吉回來。十幾瓶紅罐子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響。
她走到貨車前，一瓶一瓶發出去。工人們接過飲料，個個滿臉堆笑，有叫「謝謝靜姐」的，有沖蘇明這邊點頭的。有個年紀稍大的雜工，還特意把飲料舉了舉：「明哥仗義啊！跟著你幹活，解渴！」
「叫我蘇組長吧！」蘇明特意糾正了一句。
「是，謝謝蘇組長。」
蘇明只笑著擺擺手，讓他們慢點喝，別耽誤正事。
那值班保安也接了一瓶。
「這車就辛苦你了，一會兒，他們裝完了，好好幫我把把關，該查的就查。」蘇明朝保安點頭微笑。
「會的，我會認真工作的。」保安一臉尷尬地擠出微笑。嘴上應得爽快，心裡卻在暗罵：查個屁啊，你丫的誰不知道你蘇組長在外頭是整道街上的大哥啊，連古廠長見了你丫的都跟孫子似的。我一小保安，還查你的車，這不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麼。
接下來的裝車出奇順利。雜工們像被人擰緊了發條，一個個肩扛手提，腳步生風。該碼的碼齊，該捆的捆緊，連掉在地上的幾片錫渣都有人彎腰撿起。保安只簡單過了下數，裝模作樣掃了幾眼，便合上文件夾。那物料到底裝了些什麼，他壓根沒細看。
車子快裝滿時，古廠長才從辦公樓方向踱了過來。他背著手，邁著步子慢悠悠走近。臉色已不像昨晚那般緊繃，但眼下還帶著點沒睡好的微青。他掃了掃快要裝滿的貨車，又看看保安，忽然擺出領導派頭，朗聲道：「等會兒裝完，別急著放行。保安，上去仔細檢查一遍。」
保安應了聲「是」，等貨車裝好，為才跳上車去，又裝模作樣地翻了幾處邊角，拍拍手下來，大聲回話：「古廠長，都看過了，沒問題。」
古廠長點點頭，在放行條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大名，朝司機揮揮手。
司機關好門，跳進駕駛室，打火起步，藍色車斗載著滿滿一車廢料，緩緩朝廠門駛去。門衛抬起橫杆，車子尾燈閃了兩下，轉過彎，便不見了蹤影。
蘇明站在倉庫門口，目送那車走遠，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這單子，算是順順噹噹走完了。
他轉身回了收貨組辦公室，打算把今天出庫的單據歸整一下。剛坐下沒多久，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莊蓉的聲音，帶著點神秘的笑意：「蘇組長，忙完了吧？有空去一趟報廢倉吧！我有點事找你談。」
蘇明好奇：「什麼事？」
莊蓉笑道：「你來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