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新地考察

  林淑美微微一笑：「所以，別只顧著夸。回頭我讓人做一份運營評估表，你跟著看看。這裡頭最能看出管理者用不用心。咱們綠膳想打進更多廠子，靠的不是便宜，是細節。是你今天提一個改進點，明天就能替客戶省三次投訴。」

  蘇明聽了，心裡忽然生出種不一樣的感覺。這女人不光是會做生意，她是真把這碗飯當成了事業在做。他咽下口中的飯，認真道：「林姐，我會認真看。以後這攤子，我也不能只掛個名。」

  林淑美臉上浮起一絲滿意，低頭繼續喝湯。飯堂里人聲嘈雜，打菜阿姨的吆喝和工人的談笑聲混在一起，熱氣蒸得玻璃蒙上一層薄霧。蘇明坐在那暖黃的燈光里，吃得比在廠里任何一頓都踏實。他知道，這頓飯，只是林淑美帶他入局的一個開始。

  十五分鐘後，蘇明和林淑美先後放下筷子。蘇明拿紙巾抹了把嘴，起身便要走。林淑美卻叫住了他：「等等，把餐盤端起來。」

  蘇明回頭看她，眼神有些不解：「這不都是飯堂的人收麼？」他伸手指了指前面幾排桌子。那裡橫七豎八地丟著不少餐盤，飯粒菜葉撒在桌布上，骨頭堆成小丘，油光鋥亮。幾個剛吃罷的工人拍拍屁股走人，手裡的餐盤連挪都沒挪一下。蘇明又補了一句：「看到沒，人家都扔桌上不管。咱們廠里也一樣，吃完就走人。」

  林淑美已經端起了自己的餐盤，朝他淡淡一勾唇角：「這個壞習慣，得改。」

  蘇明更納悶了：「沒必要吧。飯堂不是請了阿姨專門收麼？」

  林淑美端起盤子往回收處走，邊走邊道：「你當阿姨是萬能的？一兩百人還無所謂，幾千人的廠子，你一盤子剩飯，他一盤子油湯，大家都往桌上一扔，阿姨得洗到什麼時候？收拾桌子、擦桌面、拖地面、歸置碗筷，一樣都少不了。人手不夠，就得加人。多加三五個阿姨，一個月光工資就是幾千。你算算，一年下來得多少錢？」

  她腳步沒停，話說得利落：「你看這家飯堂，少說一千多號人吃飯。全靠阿姨彎著腰一桌一桌收，那地面能幹淨嗎？員工自己把盤子端過去，桌上一空，阿姨只消擦擦桌子。一下能省三四個阿姨，一年下來小五萬塊。這筆錢不是給咱們省的，是給管理要效益。廠方不多花一分，員工也養成了規矩，素質還上來了。一舉三得，為什麼不改？」

  蘇明跟在她身後，看著這女人說話時腰背挺得筆直，燈影掃在她肩頭，顯得又颯又亮。他「嘖」了一聲，忍不住搖頭：「林姐，我是真服了。一個收盤子，你都能給盤出經營學來。」

  林淑美回頭瞟他一眼：「這就服了？你往後要跟我學的地方還多著。這才哪到哪。」說罷，把自己的餐盤放上傳送帶，又朝蘇明揚了揚下巴。

  蘇明連忙把盤子也遞過去，又用洗手液認認真真搓了把手。他原以為這就完了，林淑美卻從包里掏出那本黑色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拔開筆帽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員工餐具自助回收未落實，需與廠方人事溝通推動，可減少保潔人力三至五名，年省約四至五萬。

  寫完，她「啪」地合上本子，往廚房方向掃了一眼，站了起來：「員工都吃得七七八八了，現在去後廚看看。」

  蘇明跟上她，穿過飯堂大廳。空氣里的飯菜香還沒散盡，頭頂白熾燈把地面照得反光。林淑美走得不疾不徐，但路徑很明確，顯然早就不是頭回來這裡。不過，廚房的工人，似乎對她並不熟，看來，來的次數也不算多。

  兩人推開後廚門。一股濕熱的水汽混著洗潔精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個雜工正分成幾撥，有拖地的，有刷鍋的，有把菜筐往牆根碼的。刀案旁一個廚工光著膀子，把案板上的碎料掃進垃圾桶，抬頭見兩個陌生人進來，只瞟了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忙活。

  林淑美也不打招呼，背著手往裡走。她先走到冷藏櫃前，伸手一拉，幾層冷氣便涌了出來。她彎腰往裡面看，又撥了撥幾包封著保鮮膜的半成品，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順手關上門，她走到砧板旁，伸出兩根手指在板面一抿，舉到燈下看了看，指腹上沾了層薄薄的油漬。她又走到洗菜池邊，側著身子往池底瞅，那水槽里還沉著幾片菜葉子和一段橡皮筋。

  整個過程，林淑美一言不發。周圍的工人們漸漸停了手裡的活。有人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有的偷偷用胳膊肘捅旁邊人，低聲問：「這誰啊？怎麼走哪兒看哪兒？」被問的一臉茫然，搖搖頭，又趕緊低下頭，像不想惹事。

  只有一個管切配的矮瘦男人站在角落裡，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觀察林淑美。幾秒後，他臉色忽地有點緊，悄悄挪到後門邊，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捂著話筒小聲說了幾句話。

  五分鐘後，後廚門「砰」地被從外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胖子沖了進來，肥臉漲得通紅，西裝領子翻得亂七八糟，啤酒肚把襯衫扣子繃成了一條條細縫。他先是一愣，眼珠子在廚房裡滿場亂轉。等他看清林淑美的臉，膝蓋差點軟了一下，立刻堆起滿滿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去：「林總！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到門口接您吶！」

  林淑美卻連笑都沒給，只朝蘇明一招手，對那胖子道：「陳主管，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咱們綠膳公司的二股東，蘇明，蘇總。」

  她說著，轉過身去，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可反駁的力道：「蘇總和我一樣，各持公司百分之五十股權。管理權，他也有一半。以後這家飯堂，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說了算。蘇總的話，也要當回事。」

  蘇明微笑著朝陳主管點了下頭。陳主管立即把兩片厚實的嘴唇咧開，露出半口黃牙，雙手在褲腿邊擦了又擦，便要過來握蘇明的手：「蘇總好！久仰久仰！我陳阿貴，是綠膳餐飲在家廠子的主管。早就聽林總提起您，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吶，不僅身材好，人也長得是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