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萬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在跟蘇明談戀愛？」
楊甜嚇了一跳。
她早聽說過廠里有不成文的規定，同一部門內部不准談戀愛。此時被總經理這麼冷不丁一問，她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老東西是不是要藉機找蘇明麻煩？
於是她想也沒想，果斷否認：「沒有，我和蘇明只是普通朋友。」
嚴萬明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笑意更濃。
他那帶著打量的目光，在楊甜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心裡越發喜歡。他暗暗琢磨：蘇明這小子，搞了半天還沒把這小美人拿下？那可就怪不得他先伸手了。
楊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咬了咬唇，硬著頭皮補了一句：「不過，嚴總……我其實有男朋友了。」
嚴萬明挑了挑眉：「哦？你男朋友也在咱們廠里？」
楊甜紅著臉搖頭：「不是，他不是蘇明。是廠外的。」
她生怕這老東西會去找蘇明麻煩，才故意撒了謊，把蘇明摘出去。
嚴萬明聽完，竟大笑起來，連道：「好，很好。年輕人的私事，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楊甜乾巴巴地笑了笑：「那嚴總，沒什麼事我先去忙了。」
嚴萬明擺擺手：「去吧！」
楊甜一把拿過文件，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辦公室。
回到樓下，她先到列印室複印了兩份。一份貼到公司宣傳欄，一份貼在飯堂門口最顯眼的位置。貼完後，她又不放心地按了按邊角，才小跑著回到飯堂。
電井房那邊，電工仍在排查。楊甜上前一問，得到的回答還是沒好。
「還有幾條支線要順著量，估計還得半個小時。」電工抬頭擦了把汗，「楊主管，我真沒偷懶。」
楊甜低頭一看表，已經十一點十分了。她急得直跺腳，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完了完了，就算現在修好，也來不及做飯了。今天工人們肯定要鬧翻天。」
正急得團團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拍了拍她肩膀：「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楊甜回頭一看，是蘇明。
她非但沒被安慰到，反而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你煩不煩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拿我尋開心。飯堂線路燒了，查到現在沒結果，員工飯都吃不上，你還笑！」
蘇明也不惱，反而笑得更輕鬆：「我沒跟你開玩笑。飯，很快就到了。」
楊甜一愣：「什麼意思？」
蘇明伸手指向廠門口：「你看。」
楊甜扭頭望去，果然，幾輛櫃式貨車正停在廠門外，門衛正逐一登記放行。
她皺起眉頭，疑惑道：「那不會是餐車吧？說不定是你們倉庫的送貨車輛呢？」
蘇明搖頭：「放心。這絕對是餐車。咱倉庫送貨的車，沒這種規格。」
楊甜半信半疑，目光緊緊盯向廠門方向。那幾輛貨車車身乾淨，車體密閉，正停在廠門口，司機似乎正在門衛室登記。
她怔住了，忍不住扭頭看蘇明：「你早知道了？」
蘇明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輕聲道：「你今天就儘管把心放肚子裡。飯堂的天，塌不了。」
楊甜正跟蘇明說著話，眼睛隨意往寫字樓方向一掠，整個人登時僵住了。
一道微胖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飯堂這邊踱來，那人背著手，肚腩把襯衫繃得緊緊的，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嚴萬明。
「蘇明，快走，嚴總來了！」楊甜一急，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蘇明扭頭掃了一眼，低聲道：「我走了。你別慌，按剛才說的去做。」說完，他後退兩步，身子一轉，便從飯堂側面的通道迅速閃人。
楊甜哪能不慌。
她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她趕緊深深吐了兩口氣，拍了拍臉頰，背過身去，佯裝檢查飯堂門口剛貼好的《文明用餐規定》。一雙手卻緊緊絞在身前，指尖微微發顫。
沒一會兒，嚴萬明就到了她身後。
他先是站在飯堂門口，也不急著說話，背著手，像領導視察似的東瞅瞅、西看看。最後，目光落在楊甜那截細白的後頸上，又順著她微微繃緊的肩線往下滑，這才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關懷備至的口吻：「小楊，我聽說飯堂這邊出了點情況。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楊甜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嚴總，沒、沒什麼大事。就是線路出了點故障，電工正在排查。」
「哦？線路故障？」嚴萬明很慢地重複了一句，抬起手腕看表，眉頭越擰越緊，忽然「啪」地一拍飯堂門口的取餐檯，「都十一點四十了！還有二十分鐘就開餐，還查？就算現在查出來，廚房冷鍋冷灶，員工吃什麼？喝西北風去？」
他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楊甜渾身一顫。
「趙芳呢？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一個經理連面都不露？」嚴萬明越說越氣，手指往寫字樓方向一指，「你趕緊打電話，把她叫過來。我倒要問問她，這個行政經理是怎麼當的！」
他來這裡可不是找楊甜麻煩，而是要在楊甜面前把趙芳訓一頓，一是敲打趙芳，二是在楊甜面前張顯自己的威望。
楊甜急著解釋：「嚴總，我們經理知道這事。而且綠膳那邊已經……」
「知道個屁！」嚴萬明粗魯地打斷她，「楊甜，你別替她打掩護。現在、立刻、馬上打她電話！我看趙芳是越來越不把公司規矩放眼裡了！」
楊甜被吼得臉色通紅，只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都有些不利索了。撥號時，她還不忘小聲補一句：「嚴總，其實綠膳已經……」
「行了！打你的電話！」嚴萬明一擺手，根本不容她說完。
楊甜只能把話咽回去。電話一通，她低聲說：「趙經理，您能來一下飯堂門口嗎？嚴總在這邊。」
掛了電話，她像個做錯事的學生，垂著頭，靠邊站著，手心裡全是汗。
嚴萬明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反倒痛快了。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離楊甜更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忽然柔下來：「小楊啊，你別害怕。這事跟你沒關係。趙芳當經理，出了狀況讓一個主管在前面擋槍，像什麼話？我看她這經理，八成是干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