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甜勉強一笑：「嚴總，我、我才剛當上主管，還得向前輩學習。」
嚴萬明「嗐」了一聲，目光像沾了膠水，從她臉上慢慢滑到肩頸，又滑到那被藍色工裝裹得恰到好處的腰身上，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你呀，就是太謙虛。趙芳那點本事，我看還不如你。你要是有機會，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公司里年輕好看的姑娘不少，但像你這樣又踏實又單純的，不多。」
楊甜被看得頭皮發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哪裡聽不出這老東西話里話外的意思，心裡又怕又噁心，只能咬著唇，僵硬地回了句：「嚴總過獎了。」
嚴萬明見她臉紅，愈發心癢，正想再湊近一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快而穩的腳步聲。
趙芳來了。
她顯然一路趕得急，卻沒有半點狼狽。小西裝領口端端正正，額前碎發紋絲不亂，腕間一塊細鏈手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到了嚴萬明跟前，趙芳先不急著開口，而是從容地朝飯堂門口掃了一眼。
遠處，幾輛櫃式貨車已經拐過彎，正朝飯堂緩緩駛來。
趙芳心裡有底了，臉上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嚴總，您找我？」
嚴萬明一看見她，心裡那股邪火又翻上來了。
這女人，他明里暗裡撩了不止一次兩次。請客，她不去；送禮，她退回來；就連昨晚安眠藥那事，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偏偏她又生得豐潤白皙，像顆熟透了的水蜜桃。每次見她，他都覺得牙根發癢。
他沉著臉，厲聲道：「趙芳！飯堂線路出故障，你知不知道？」
「知道。」趙芳點頭，聲音不疾不徐，「已經安排電工排查了。」
「知道？」嚴萬明指著飯堂後廚方向，手指頭幾乎戳到趙芳面前，「十一點四十五了！飯呢？你睜開眼看看，後廚連個火星都沒冒！五百多號人，十二點一到，拿什麼填肚子？」
趙芳依舊微笑，語氣篤定：「嚴總放心。綠膳公司有應急預案，餐車已經在路上了。」
「餐車？」嚴萬明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趙經理，你哄三歲小孩呢？現在幾點了？還有十來分鐘就開餐，餐車在哪兒？我連個車影都沒見著。你是想讓全廠員工餓著肚子等你那神仙餐車？」
趙芳沒急，她偏了偏頭，朝嚴萬明身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優雅：「嚴總，您回頭看看。」
嚴萬明一愣，下意識扭頭。
像是掐著點一般，三輛銀白色櫃式貨車穩穩停在飯堂門口。
「嗤！」第一輛車子氣剎一響，像一記耳光，脆生生地抽在嚴萬明臉上。
緊跟著，後車門「嘩啦」一開，陣陣熱氣撲面而來。滷雞腿的濃香、尖椒小炒肉的油香、蒜蓉菜心的清香，混在一起，跟浪頭似的打過來。幾個路過的清潔工「哇」地叫出聲，伸著脖子直往車裡瞅。
配送員利落地把餐盆一盆盆端下來，香氣越來越濃，眨眼工夫，飯堂門口便飄滿了飯菜味。
趙芳慢悠悠地走到嚴萬明身旁，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似的敲在他耳膜上：「嚴總，這就是綠膳的應急餐車。午餐，已經送來了。您看，還滿意嗎？」
嚴萬明那張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人掐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蘇明從倉庫方向晃了過來。
他穿著倉庫的深色工裝，袖子挽到小臂，步伐不緊不慢，像剛散步過來。一靠近，他先抽了抽鼻子，然後咧嘴一笑：「嚯！好香啊！今天中午這伙食，比過年還豐盛。」
嚴萬明正沒處撒氣，扭頭看見他，臉都氣歪了：「蘇明！你一個倉庫組長，不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跑飯堂來幹什麼？」
蘇明一臉無辜地撓了撓腦袋：「我聽見門口有車響，還以為是倉庫來貨了，就過來看看。結果貨沒見著，倒看見一排餐車。」他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朝飯堂後廚張望一眼，「嚴總，飯堂是不是缺人手啊？要不我派幾個雜工過來，幫忙分餐，省得耽誤員工吃飯。」
「用不著！」嚴萬明咬牙切齒，「你給我回倉庫去！這裡的事，輪不到你管！」
蘇明也不爭辯，笑呵呵地應道：「行行行，您說了算。我馬上走。」
他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沒挪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嚴總，既然餐車到了，您就放心吧。我先回倉庫了，有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他朝趙芳那邊飛快地遞了個眼神。
趙芳也故意裝作一副很是生氣的樣子朝蘇明吼了一嗓子：「蘇明，你還不快走？是不是要等我給你開個警告啊！」
「走了，我這就走。」蘇明朝趙芳眨巴了一下眼睛，這才轉身朝倉庫走去。
嚴萬明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扒了衣裳，臉皮一陣陣發燙。他胸口劇烈起伏，鼻息都粗了。偏這會兒又不好發作，因為趙芳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楊甜也眼睛發亮地在旁邊站著。
「嚴總。」趙芳欠了欠身，聲音溫柔得滴水不漏，「中午用餐的事，綠膳已經安排妥當。您事務繁忙，就不必在這裡守著了。等會兒飯堂一開餐，我會讓人把菜樣送到您辦公室過目。」
嚴萬明嘴皮子哆嗦了兩下，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
他正要轉身離開，忽又站住，回頭朝趙芳招了招手，語氣陰沉：「趙經理，你過來一下。」
趙芳回頭看了楊甜一眼，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便邁開步子，跟了過去。
經過蘇明剛站的地方時，趙芳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理了理袖口，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那笑，像偷腥的貓。兩人一唱一合，將嚴總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嚴萬明沒看見，蘇明看到了，他會心一笑，心想：這老東西，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趙芳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楊甜有些懵了，看到先前上演的一幕，似懂非懂。她只站在原地，看看滿車熱騰騰的飯菜，又看看遠處蘇明消失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像是揣了只小兔子。
她還在擔心，自己和蘇明談戀愛的事情，最好別被嚴總識破了。
嚴總把趙芳帶到廠區綠化角的一棵老樟樹下，那裡背陰，又有幾叢灌木遮擋，正好避開旁人視線。他猛地轉過身，臉黑得能滴出墨來，壓低聲音質問道：
「趙芳，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綠膳那邊？這餐車是誰讓你放進來的？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