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鈴響，倉庫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田靜朝蘇明喊了一句：「蘇組長，去飯堂吃飯不？」
蘇明擺擺手：「你們先去，我還有點郵件沒處理完。」
田靜也沒多想，應了一聲便跟著大夥走了。
不過五六分鐘，整條收貨線空無一人。鐵皮棚頂下，只剩蘇明一人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在等趙芳，心裡多少有些期待。他料想，這女人定然是想他了，迫不及待中午就想見個面。
門被輕輕推開。
趙芳閃身進來。
她沒急著朝蘇明走去，而是先舉起手裡的數位相機，衝著門口那一堆剛碼好的紙箱拍了幾張，口中還煞有介事地念叨：「蘇組長，你們倉庫這物料擺放可不成樣子啊。包裝袋都拖到地上了，標識也不清楚。」
蘇明坐在裡間，聽見她裝腔作勢，哭笑不得。他靠在椅背上，配合道：「趙經理，有什麼問題，進來和我深入交流。」
趙芳一板一眼地應道：「嗯，我正想跟你好好交流交流。」
說完，她推門進了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
蘇明見她進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手也順著她腿側滑下去。趙芳渾身一顫，忙按住他的手腕，嗔道：「我找你有正事，別鬧，真不是來跟你那個的。」
蘇明手沒拿開，只是稍稍坐直了身子：「行了，說吧，什麼事。」
趙芳也坐好，理了理被弄皺的裙擺，輕嘆一聲：「嚴老賊要打楊甜的主意。他讓我安排楊甜今晚單獨加班。你那個小女朋友，心思淺，膽子小，可沒我這麼會周旋，稍不留神就要吃虧。你得先提個醒，別讓她稀里糊塗地著了道。」
蘇明眸色一沉，爆了句粗口：「草，這老不死的，真當自己是廠里的土皇帝了。看來，得給他上點眼藥水才行啊！」
趙芳按住他的手，勸道：「你別衝動。嚴萬明不是古廠長，也不像梁副總那麼好收拾。他有個表弟，聽說是市局二把手。你要是來硬的，把人打壞了，自己也得進去。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蘇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明白。晚上我想想怎麼擺他一道。」
趙芳見他冷靜下來，也鬆了口氣。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口，朝門口走去：「先吃飯。下午還有一場硬仗，別餓著。」
蘇明卻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拉，她重心一偏，跌坐回他腿上。
「就這麼走了？」蘇明低笑著，湊近她耳邊，「親一個。」
趙芳耳根發燙，身體都軟了半邊，強撐道：「別鬧。再這樣，我真走不了了。晚上，晚上再說。」
她聲音發顫，已帶了喘息。蘇明再鬧下去，怕真要出事。
蘇明見她眼裡起了霧，這才笑著鬆手：「那行，晚上見。」
趙芳忙從他身上起來，紅著臉整了整衣服，回頭嗔了他一眼，輕聲道：「我先出門。你過幾分鐘再出來。」
兩人對視一笑，趙芳拉開門，恢復那副冷麵經理的模樣，不疾不徐地朝飯堂方向走去。
蘇明轉著筆，靠在椅背上，目送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鎖好辦公室，慢悠悠地往飯堂走去。他在思考如何對付嚴萬明這一隻老狐狸。
蘇明踏進飯堂時，裡面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滷雞腿的醬香、小炒肉的油辣氣、蒸水蛋的嫩滑味道攪在一起，熱騰騰地往人臉上撲。十幾個打菜窗口同時開著，沒人擠，沒人搶，隊伍從窗口一路排得整整齊齊。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幾張新貼的《文明用餐規定》居然已經起了作用。幾張餐桌邊，幾個吃完的員工正端著餐盤往收餐區走，剩飯剩菜倒得乾乾淨淨，桌面上也沒像從前那樣丟得跟垃圾場似的。幾個保安在收餐區旁來回走動，手裡還拿著筆和文件夾，樣子挺像回事。
蘇明心裡一樂，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朝經理區那邊掃了一眼。
林淑美正站在飯堂東側，似乎是在和旁邊一個經理說話。她今日穿了件淺灰小西裝，長發挽在耳後，整個人清清爽爽。蘇明看過去時，林淑美也恰好抬眸，兩人目光一觸，她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像春天的柳梢拂過湖面，只有一瞬，又各自移開。
再看趙芳，她正站在收餐區旁和保安交代什麼，見蘇明進來，也只是朝他會心一笑，隨即一本正經地繼續檢查工作。
這三個人，誰也沒跟誰多說一個字，可那一眼笑意里，分明已經交換了千言萬語。
蘇明取了餐，端著托盤慢慢悠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吃兩口，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楊甜。
「飯堂線路已經修好了，下午正常開餐。」
蘇明回了個「好」。心裡卻將這事記下了。
這線路壞得蹊蹺，修好得也突然。若不揪出背後那隻手，明天壞的是電箱，後天可能壞的就是水閥、灶台了。綠膳穩不住，他在嚴萬明面前就始終矮一頭。
正想著，楊甜端著餐盤笑吟吟地坐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淺黃色的薄衫，領口規規矩矩，臉上還帶著幾分中午忙前忙後的紅暈。
「蘇組長，慢點吃，你這狼吞虎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餓了好幾天。」楊甜小聲打趣。
蘇明抬頭看她，笑道：「那你去跟後廚說一聲，以後多給我打點。」
「不和你扯那些了。說正事。」楊甜輕輕「嘁」了一聲，又說：「線路是修好了，但今天這事太險了。要不是餐車來得快，十二點前肯定開不了飯。等下午上班，我還得好好匯報。」
蘇明點頭：「該匯報就匯報。不過你自己也留個心眼。」他壓低聲音，「晚上要是加班，別一個人待在辦公室。你那行政部那間小辦公室，位置偏，晚上沒什麼人。我不放心。」
楊甜一愣，隨即連忙擺手：「我哪有時間坐辦公室呀，也就剛上班和最後下班那會兒進去放個包、拿個東西，前後加起來不超過五分鐘。」
蘇明這才鬆了口氣：「那行。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晚上我也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