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頓了頓，又很快恢復了經理的冷靜：「不過，你既然把他打了，那這件事就壓不住了。我這邊必須開出點象徵性的處罰，不然嚴總那裡實在沒法交差。否則他明天借著這個由頭，能把人事部鬧翻天。畢竟，他是總經理。」
蘇明「嗯」了一聲：「你開吧，我配合。罰點小錢，寫個檢討，都行。重要的是，把嚴老賊的臉麵糊弄過去。等這陣過了，看我怎麼慢慢收拾他。」
趙芳鬆了口氣：「你明白就好。明天我會找你正式談一次話，到時候把戲做足。楊甜那邊你讓她別慌，這齣戲裡，她只是個『無辜加班被領導關心的新主管』。嚴總不會公開提自己被打的事，他丟不起那個人。」
蘇明笑道：「芳姐，還是你高。」
趙芳輕哼一聲：「少來。今晚你那一巴掌，怕是也給我惹了不少麻煩。等這事了了，你可得好好謝我。」
蘇明低笑：「那必須。到時你想我怎麼謝，我就怎麼謝。」
趙芳耳根一熱，嗔道：「不跟你貧了。自己機靈點，別再去惹那老東西了。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蘇明也走到了倉庫門口。
倉庫還沒熄燈，幾輛叉車停在卸貨口，兩三個夜班工人在整理下午剛入庫的紙箱。蘇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張長順。
這老小子被他打了一頓，又主動寫了工傷單，嚴萬明肯定還會借著工傷的事做點文章。不過，趙芳說明天要把工傷申請打回去。那張長順這條線，蘇明得讓他徹底服軟，再借他的嘴，去咬嚴萬明一口。
他掏出手機，給劉一刀打了電話：「張長順今晚表現怎麼樣？」 劉一刀爽朗地笑道：「明哥，那孫子不經打，嚇破膽了。我們走的時候，他嚇得聲音都顫抖了。您放心，他保證不敢亂來。不過，這老東西好像回廠了，要不要我再派兩個人盯著他？」
蘇明回：「不用，廠里有我。你讓兄弟們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晚上等我安排。」
劉一刀：「好嘞明哥！」
蘇明收起手機，抬頭望了望廠區那片夜色。
月亮很薄，像被人用砂紙磨過。幾盞大燈把倉庫門口照得雪亮，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已經暗了大半。
他轉身進了收貨組辦公室，打開電腦，調出今天的入庫記錄。可盯著屏幕時，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盤棋。
嚴萬明、張長順、工傷單、楊甜、趙芳。
這一局，才剛開局。他蘇明不動則已，動一次，就要讓這老東西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窗外，夜風輕輕搖著那幾棵老樹。
夜還長。蘇明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眉眼間那點笑，在燈下顯得又冷又亮。
這晚，蘇明下班晚。
別的員工九點半就陸續走了，他硬是在收貨組辦公室多耗了二十來分鐘。田靜也熬著沒走，一會兒整整單子，一會兒擦擦桌子，眼睛卻老往蘇明那邊瞟。 見蘇明終於關了電腦，她笑嘻嘻湊過來：「蘇組長，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十點鐘食堂有宵夜，聽說今晚是湯河粉加煎蛋，還有麵包。」
蘇明擺擺手：「你先去，我再過幾分鐘。」
田靜眼珠子一轉，笑得意味深長：「明白了，你要去接你的甜甜女友對不對？我看她這會兒八成還在食堂值班。你那個女朋友啊，真能熬，跟個鐵打的小人兒似的。」
蘇明瞪她一眼，笑斥：「就你機靈。趕緊吃你的粉去。」
田靜吐了吐舌頭，拎起包，一溜煙出了門。
蘇明等了幾分鐘，才慢騰騰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手機和摩托車鑰匙往食堂方向走去。
廠區裡的路燈還亮著，幾隊夜班工人在綠化帶旁走動，風裡混著點米麵和蔥花的香味。食堂門口，楊甜果然還站在那兒，正跟一個值夜班的阿姨交代什麼。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工裝，頭髮有些散了，幾縷髮絲貼在細白的後頸上。
蘇明快步走過去，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帶你去吃個宵夜，吃完咱倆一起住酒店。」
楊甜扭過頭，聽見「住酒店」三個字，臉「騰」地紅到耳根。她四下看了看，有些為難地小聲說：「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別餓。今天太晚了，我只想早點回去睡覺。而且我騎了摩托車來的，你就別送我了，省得被嚴總看見，又故意找你麻煩。」
蘇明才不吃她這套，手臂往她軟軟的腰上一攬，笑道：「怕什麼？咱倆又不是上班時間談情說愛。下班了，他嚴萬明管天管地，還能管老子跟女朋友生孩子不成？」
楊甜被他這話逗得「噗嗤」笑出來，粉臉通紅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你這人，說話怎麼那麼糙。」
她咬了咬唇，小聲鬆口，「那行吧，我也要下班了，就出去隨便吃點，完了早點休息。明早我還得提前二十分鐘到廠呢！」 蘇明點頭：「好！」
楊甜轉身去打卡，又跟阿姨招呼了幾句。不一會兒，蘇明騎著他那輛黑色二五〇載著她，轟鳴著駛出廠區，拐上鎮街。
夜風呼呼地掠過，楊甜坐在后座，雙手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摩托車燈劈開夜色，一路朝鎮上最熱鬧的那條街駛去。
兩人找了家還算乾淨的宵夜店坐了下來。小店臨街，紅格子桌布，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菜牌。老闆是個燙著頭的中年女人，笑著遞過菜單，問吃點什麼。楊甜接過去，認認真真地挑了起來。
蘇明說：「你先點，我去趟洗手間。」
他其實沒去洗手間，而是繞到了街對面的一間內衣店。
店門不大，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套蕾絲內衣和假模特。守店的阿嬸正靠在櫃檯邊打哈欠，見這小伙子風風火火進來，先是一愣。蘇明也不磨蹭，迅速挑了兩雙絲襪，一雙肉色，一雙黑色，又指了一套淡紫色的蕾絲內衣，報了尺碼。
阿嬸麻利地包好，笑得眼都眯了：「給女朋友買啊？真有心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