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順。
魏元明和宋文博看著滾燙的火鍋，欲言又止，宋夫人和宋若蘭兩人也沒敢先動筷子。
「怎麼了？」
趙羲彥邊開著酒，邊笑道，「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同事……有什麼話直說就是，宋夫人，小丫頭，你們吃你們的。」
「欸。」
宋夫人和宋若蘭應了一聲後，開始低頭吃東西。
「廠長……」
魏元明鼓起勇氣道，「你和部長怎麼認識的？」
「唔，我參加工作就認識他了呀。」趙羲彥攤攤手道。
「參加工作就認識了？」
宋文博驚訝道，「廠長，你當時第一個單位是哪裡？」
「軋鋼廠。」
趙羲彥伸手替兩人倒上酒後，輕笑道，「我進廠就是四級辦事員，擔任宣傳部部長秘書，幹了半個月都沒有，就當了廣播站的站長……」
「廣播站的站長是什麼級別？」宋若蘭好奇道。
「主任級。」
趙羲彥端起酒杯和兩人碰了一下。
「啊？你參加工作半個月就當主任了？」宋若蘭驚呼道。
「對呀。」
趙羲彥聳聳肩道，「差不多……工作了兩個月不到吧，我們部長升了副廠長，我就當宣傳部副部長，然後又過了一個月，我就當代理部長了。」
「你這……你是部長的親兒子吧？」魏元明失聲道，「不對，部長的親兒子也不至於這樣啊。」
這升遷速度，說出去都沒人敢信。
「去你的，我要是有這樣的爹，早就當副部長了。」趙羲彥笑罵道。
「你還真敢想。」魏元明苦笑道。
「你是怎麼當上廠長的？」宋若蘭好奇道。
「我後來當了一陣宣傳部部長，然後和部委鬧了點矛盾，就別放假了……然後去街道辦當副主任去了。」趙羲彥攤攤手道。
「不是，剛才部長不是說你還當過鎮長嗎？」宋文博詫異道，「你這街道辦主任怎麼當上鎮長的？」
「我當副主任的時候，和王部長吵了一架……他氣不過，讓我響應號召，下鄉去當村長去了。」
趙羲彥點燃了一根煙，「當了大半年的村長，後來縣委看我乾的不錯，就合村並居，弄了個鎮子，讓我當鎮長，掛職副書記。」
「嘶。」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年輕的縣委副書記？
「廠長，你咋不繼續幹下去呢？」魏元明急聲道，「你這麼年輕就當副書記了，有大好的前途等著你啊。」
「我倒是想啊。」
趙羲彥無奈道，「這不是部委不肯放人嘛，他們扣著我檔案不肯放……我當下鄉混了兩年後，這不就被調軋鋼廠當副廠長了嗎？」
「後來呢？」宋夫人饒有興趣道。
「後來？」
趙羲彥撇嘴道，「廠長和副廠長不合……他們都怕我幫著對方對付他們，所以兩邊都不敢讓我摻和廠里的事。」
「我閒著無聊，就組建了個養殖場。」
「不是，等會。」
魏元明瞪大了眼睛，「這還能讓你自己組建養殖場的？」
「唔，其實也不是。」
趙羲彥嘆氣道，「當時我想著沒什麼事，就讓廠里給我劃了塊地養牲口……這不養著養著就越養越多了不是？養殖場掙錢了，廠里、部里都盯著。」
「廠里時不時來打秋風，部委自然不樂意，所以就讓我獨立了，我就掛職軋鋼廠副廠長，實際上是紅星養殖場的廠長。」
「啊？紅星養殖場是你辦的？」魏元明驚訝道。
「老哥，這紅星養殖場有什麼說法嗎？」宋文博好奇道。
「那可就太有說法了。」
魏元明激動道，「當年四九城不是缺肉食嘛，就紅星養殖場的牲口最多……後來紅星養殖場就把四大養殖場給收購了。」
「欸，不是收購，只是把他們廠長給換了。」趙羲彥糾正道，「我是提了收購的想法，但是部里沒同意……」
「那後來你怎麼操作的？」宋文博好奇道。
「很簡單呀，你要牲口可以啊，我要養殖場，四大養殖場再加大興養殖場都給我，那就把肉給你們不是？」趙羲彥輕笑道。
「這部委能同意？」魏元明詫異道。
「當然不同意，但你也不能白拿我的東西不是？」趙羲彥聳聳肩道，「我紅星養殖場是自負盈虧的……部里可沒給我撥一分錢，再說了，四大養殖場就那麼點牲口，杵在那裡有什麼用？」
「部委就把四個養殖場給你了？」宋文博瞪大了眼睛。
「不是給我，是被我手下給分了。」
趙羲彥笑罵道，「你這話怎麼聽著我好像個生意人一樣……都是為了部委幹活，什麼給我給他的，不都是部委的資產嗎？」
「欸欸欸，我說錯了，都是部委的資產。」
宋文博急忙給他倒上酒。
「現在四大養殖場的廠長，都是你以前的下屬？」宋若蘭瞪大了眼睛。
「對呀。」
趙羲彥輕笑道，「紅星養殖場的牲口太多了，養不下……所以我先辦了大興養殖場，然後他們幾個就以兩個養殖場為基礎，把我那點家當都給分了。」
「了不起。」
魏元明豎起了大拇指，「現在四大養殖場和大興養殖場幾乎供應著四九城的所有肉食……幾乎所有的工廠都要看幾個廠長的臉色。」
這年頭，可不是說你要來買，人家就一定要賣給你的，配額制之下，錢頂用，但不是那麼頂用。
「那你為什麼不當廠長了？」宋若蘭俏生生的問道。
「部里不讓我幹了，因為我當時想用鴿子市的價格賣牲口給他們，他們覺得我太貪了……所以就給我提了級別，又丟回軋鋼廠了。」趙羲彥無奈道。
噗！
宋文博和魏元明頓時把嘴裡的酒都噴了出來。
「廠長，你這也忒黑了……要是我是部長我都不讓你幹了。」
「可不是嘛，鴿子市的價格賣肉，那部委都扛不住吧。」
……
「你不是說軋鋼廠的廠長和副廠長不合嘛，你去軋鋼廠那不是一點權力都沒有了？」宋若蘭笑道。
「不是。」
趙羲彥搖頭道，「他們怕我摻和這些事，所以就丟了兩個車間給我……這不，車間也掙錢了嘛，所以廠里又鬧起來了。」
「他們天天來打秋風，部里看不下去，又讓我自負盈虧，獨立運營了。」
「那……那怎麼不幹了呢？」
魏元明給他倒上酒。
「我也不知道。」
趙羲彥攤攤手道，「反正就是……革委會來調查我，說我財務狀況有問題，我覺得有些煩人，所以就想辭職不幹了。」
「但是部委沒批，讓我休息了幾個月，這不，又讓我當紡織廠的廠長了嘛，其實說實話，我也不想干，我就在家裡待著也挺好的。」
……
眾人聽著他的講述，頓時滿臉無語。
難怪人家和部長說話這麼有底氣，人家是真不差你這口飯吃，這麼能折騰的人，哪怕不貪也不會是窮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