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司徒岸將小朋友的禮物收進了病床邊的床頭櫃裡,又收到了小朋友發來的落地消息。
段妄:「叔叔我到家了,下飛機之後手機沒有電,一直在充電,又和媽媽說了一會話,現在才看到你的消息,對不起。」
司徒岸平躺在床上,一邊看消息一邊微笑。
作為一個成年人,他一點也不介意小朋友回消息回的太遲這件事,更無意去追問原因。
如果說年紀大有什麼具體的好處的話,可能,也就是這份從容了。
他打著哈欠,回過去一個「乖」字。
段妄立刻回覆:「螃蟹很好吃。」
岸:「禮物也很可愛。」
段妄:「我很想你。」
司徒岸挑眉,從善如流的拉開被子,扯開病號服,拍了一張騷氣四溢的照片過去。
段妄下飛機後,情緒一直都很低落,直到回了家裡,看到了賀美心和黃阿姨,他才有了回到現實生活中的感覺。
他跟媽媽說了自己想考研的計劃,還說自己的目標是滬海大學,最起碼也要讀到博士。
賀美心聞言,先是愣了愣,而後又伸手摸上他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後,便是一句熱淚盈眶的:「兒啊,只要你肯學,媽砸鍋賣鐵也供你。」
「嗯。」
此刻,剛進到書房,翻開書本,決心用學習對抗思念的段妄,又看到了某隻狐狸精發來的照片。
他咽著唾沫,咬著牙:「把衣服穿好。」
司徒岸收到這條消息,狐疑的皺起了眉頭。
想了想後,又翻身舉起手機,褪下寬鬆的灰色病號褲,對著自己的屁股拍了張新照片。
因為昨天被卡住太久的關係,此刻他屁股連接後腰的那一塊,還有些淡淡的淤青。
是以這一張新照片裡,白皙有之,豐滿有之,青紫有之,誘惑有之,簡直是撒嬌賣慘的利器。
司徒岸咬著唇,發送圖片,又道:「痛痛。」
收到照片的剎那,段妄就知道,自己今晚肯是學不了習了。
他懊惱的合上書,又撅腚貓腰的走出書房,準備回自己的小臥室里,解決一下某些上不了台面的需求。
賀美心正在客廳看電視,一見他出來,便道:「怎麼還駝背了?腰挺直。」
段妄背對著賀美心,小小的「嗯」了一聲,又尷尬的挺直了腰,捂著襠走了。
所謂知子莫若母,賀美心一看段妄的姿勢,就知道這崽子沒憋好屁。
「黃姐。」賀美心無奈的看向黃阿姨:「你說這孩子到底怎麼了啊?我上回就看見他邊看書邊……今兒才看了五分鐘,這就又?我是不是得找個高人給他送送啊?」
黃阿姨是個做了大半輩子家政的老實人,不比賀美心見過大風大浪,思想相對還比較保守。
她不好意思的:「小男孩兒麼,都這樣。」
「不能啊,他看毛片看的上火我能理解,誰看經濟學能看出火來啊?」
「……」
......
看出火來的段旺旺,一進房間就趴在了床上,又滿臉幽怨的發語音條給司徒岸。
「你怎麼這麼壞?」
司徒岸聽罷,發出了一聲心滿意足的笑。
他撥通語音電話,想要親自問問段妄,自己到底哪裡壞了。
順便再安慰安慰,某隻臨走時沒吃上肉的小狗。
電話接通的剎那,是略帶沙啞的溫柔嗓音。
「我哪裡壞?」
段妄把手機放去床頭,摸來藍牙耳機戴上,緊接著便將腦袋埋進枕頭裡,悶悶的回話。
「你就是壞,我剛剛都準備要學習了。」
「嗯?那現在怎麼不學了?有什麼事兒能比學習還重要?」
段妄喉結滑動,明明已經被耳機里的聲音撩撥到無法自持,卻還是嘴硬。
「我什麼也不干。」
「這麼乖?」
「司徒岸,你不要打擾我學習。」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這頭的叔叔,訝異的挑了個眉。
他倒是第一次從段妄嘴裡,聽到這種連名帶姓的叫法,意外的讓人不爽。
「你可以掛電話。」
「不是。」意識到自己語氣冒犯的段妄,有一瞬間的慌神,只是他自己也很苦惱,苦惱自己的禁不住誘惑:「你不要再……」
「什麼?」
「不要再發照片給我,不要再跟我說話,我已經很想你了,你不要再讓我更想你了。」段妄皺著眉:「我受不了,叔叔,我好痛苦。」
恍惚間,司徒岸聽到了一聲粗重的喘息,和幾聲壓抑到極點的抽噎。
他握著手機的指尖發軟,忽然就明白了段妄的感受。
卻原來這孩子對自己的喜歡,已經到了能產生戒斷反應的地步。
短短三天的相聚,他沒怎麼好好陪他,就又將人送了回去,雖然承諾了會再見面,到底也說不準。
仔細想想,自從兩人認識以來,他對這孩子的所作所為,幾乎稱得上專治,而段妄被迫接受了他的一切安排,卻沒有一句抱怨。
愛人,是這樣愛的嗎?
「對不起。」
「沒有,不是。」段妄搖著頭:「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想你……甚至還很,急躁。」
青年的聲音真誠乾淨,就連話語中的茫然,痛苦,也一點都不渾濁,宛如溪水下的石頭,叫人一目了然。
「我想做點別的事的,我想努力學習,早一點去滬海,早一點和你在一起,可是……」
段妄滯澀地抽著氣,話也說的斷斷續續。
「可是除了這些之外,我不知道我還能為你做什麼,我怕你有危險,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害。」
「就只能,一直待在北江,像個傻子一樣想著你。」
「叔叔……我是不是很沒用?」
「沒有。」
「有的。」段妄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我就是很沒用。」
司徒岸閉上眼,眉頭不忍的皺起:「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比你想像的還要多。」
「不是。」段妄還是搖頭,話語裡的抽泣聲越發明顯:「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我想帶你逃跑,帶你離開津南,需要準備些什麼,我就問空乘,私人飛機飛一次需要多少錢,她說要六十萬,我……」
「好了,小妄,好了。」司徒岸忍下喉嚨里的哽咽:「不要難過,好不好?你還小,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沒有很多錢,你要帶我逃跑這件事,最重要的是你跟我,而不是交通工具,對嗎?」
段妄一愣,竟然真的被這個簡單的道理說服。
「叔叔願意和小妄一起逃跑,等津南的事結束,你想帶我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只要是你帶著我,哪怕是窮到逃票,去爬綠皮火車,我也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