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段妄在明珠匯整整待了三個小時,從清晨到下午。
他從朱莉嘴裡,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他知道了司徒岸離開的理由,也知道了過往兩年的全部真相。
這些真相像是拼圖的最後一角,填補了他過去所有的疑惑。
朱莉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懷裡抱著那隻黃色的小土狗。
「事就是這些事,多的我也不想跟你廢話。」
「當初你被他甩,確實是你受了委屈,可不好過的不只有你一個。」
「你們分手那天,要不是我飛得快,他就死在酒店裡了,胳膊上劃了二十多刀,血流的跟海一樣,光賠酒店地毯老娘就賠了一萬塊!」
「不過也無所謂,他提的分手,他要死要活都是自作孽,我也怨不到你身上去。」
「但這幾年你靠著他曾經的人脈風生水起,還轉過頭來讓他給你做小,我就真的有點看不下去了。」
段妄腦子幾乎是木的,再抬頭時,眼底竟有了血絲。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一直在找他,什麼渠道都用上了,我沒有查出他坐牢的公告,也沒有……」
「渠道?」朱莉哼笑:「就憑你的那點兒手段,也配叫渠道?」
「他為什麼……」
「他為什麼不告訴你?」朱莉又笑:「他是面子比天大的人,怎麼肯跟你說他坐牢還鬧自殺?你是沒手段查到他的事,可段妄你捫心自問,自從你們倆認識到現在,他虧待過你哪怕一次嗎?」
「你都不看他怎麼做,就只聽他怎麼說?你是豬腦子啊你!」
整個司徒家的案子,之冗長,之複雜,之不能見光,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級別。
官方捂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出公告。
段妄腦子不算笨,可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想跟一個體制抗衡,想查清楚津南地頭蛇和京城高官之間的所有往來秘密,也真是天方夜譚。
卻原來這兩年,叔叔是去坐牢了。
他沒有背叛他,他只是……說不出口自己的難堪。
真蠢啊,段妄。
你又一次,什麼都沒能幫到他。
朱莉看著段妄錯愕又茫然的樣子,心頭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我今天告訴你這些,只有一個目的,把你那小破公司的油水,全都轉到司徒岸名下,然後帶著你那個粉毛給我滾出滬海。」
「這個條件麼,是霸道了些,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今天敢這麼說,我就一定有本事讓你這麼做。」
另一邊,吧檯里。
司徒宸看著朱莉疾言厲色的刻薄一個小孩,覺得有點兒過了,但又不好勸。
只能對著朱莉腿上的小黃狗使眼色,讓它過來自己這邊。
免得待會兒情急,某人再給它當投擲武器扔出去。
「我不走。」段妄低著頭頓了一會兒,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我不走。」
「不走?捨不得走了是吧?可也是,我們滬海可比你家那個窮地方舒服多了。」
朱莉仍是笑,心裡大約也猜到了這個答案。
「不過呢,不走總有不走的代價,我現在是從良了,但怎麼在法律紅線之內折磨的一個人活不下去,我還是很有經驗的。」
懷中的小黃狗終於被司徒宸招走,朱莉順勢換了個坐姿,給出了結案呈詞。
「那就請回吧,往後咱們各憑本事,三個月之內我不讓你連滾帶爬的滾出滬海,我就不姓朱。」
說罷,朱莉起了身,已經準備要結束這場談話了,可段妄卻又開了口。
「我和洛溪沒有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我不會走。」
「我要留在滬海和叔叔一起生活,錢我會給他,全部。」
「誰也不能再讓我們分開了。」
「誰也不能。」
朱莉腳步一頓,待要說話,段妄卻站了起來,氣勢迫人。
「朱莉姐姐,謝謝你。」
「哈?」
段妄走了。
留下一臉問號的朱莉,司徒宸從旁看著,笑了兩聲,又抱著小黃狗跟朱莉招手。
「我說你咸吃蘿蔔淡操心呢,老三不想說自己坐牢的事,你現在給他搞這一出釜底抽薪,你看過幾天他怎麼跟你鬧吧。」
「你滾。」朱莉猶疑不定:「什麼叫他跟洛溪沒關係?洛溪誰啊?」
「你問我?」
片刻後,朱莉手機上就收到了一份完整的,關於洛溪的調查報告。
這報告不知從何而來,內容十分詳實,只說洛溪是滬大學子,還是少數民族特招,家境十分貧寒,目前還在四處打工湊學費。
這報告乍一看,看不出段妄和洛溪有沒有關係,可再仔細一看,又能發現些許端倪。
以段妄現在的財力,供個大學生讀書應該是綽綽有餘,但洛溪仍然在打工,那就只能說明……
「後悔了吧?」司徒宸幸災樂禍:「老三多要臉的一個人,這孩子又比他小那麼多,你今天跟孩子說這些,就是想讓老三這輩子都在這小孩面前抬不起頭。」
「你胡說!」
朱莉嘴上罵著,心裡卻也有些愕然,前些天她真是被氣的血壓飆升。
一忍再忍才沒當場弄死段妄,也顧不上查證什麼,只一心想讓狗崽子知道司徒岸的委屈。
但現在說出來了,似乎又……難不成兩人已經和好了?段妄已經不欺負司徒岸了?她今天這番話,說遲了?
司徒宸看朱莉的眼神晃來晃去,就知道她這是心虛了。
然,解鈴還須繫鈴人,司徒岸會不會生氣他不知道,但矛盾總歸還是當面解決比較好。
「老爺子三年,我想了想,還是要過去一趟。」司徒宸看著朱莉:「老二和老三是一定會去的,他倆對他的感情跟我不是一個概念,你想一起去嗎?」
朱莉不說話,還在想段妄剛才的神情動作。
「你一起去吧,今天的事你怎麼都得跟老三通個氣,也別提前給他打電話,他知道了一準兒要炸,當面講比較好。」
「你又知道了?」
「那你去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