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離開明珠匯後,第一時間趕回了公司。
他有很多問題要驗證,關於這兩年的分別,以及,司徒岸對他撒過的謊。
已經五點過了,公司里洛溪來上班。
段妄堵車堵的煩躁,回公司後也顧不上和同事打招呼,就直接衝進了辦公室。
期間經過洛溪身旁,更是一陣風似得,沒留下隻言片語。
洛溪看著段妄的背影,心下已經瞭然,能讓這個萬年沒表情的木頭失態成這個樣子的,恐怕也只有那個一身奢侈品的初戀了。
辦公室里,段妄坐在地上,拉開了辦公桌下最後一個抽屜。
這裡面有這兩年他收集的所有資料——關於叔叔的資料。
司徒岸,曾用名鹿子萌。
1988年生人,孤兒,收容於滬海市夏河區童心孤兒院。
兩次領養被退回,十二歲後被領養至津南,就讀於津南第十五中學。
十八歲考入滬海財經大學,高考成績698分。
本碩連讀期間創辦了信眾投資公司,五年後上市,現更名信眾風險投資集團。
段妄翻過這一頁資料,後面是他整理的,關於信眾和石榴別苑的附件。
他記得的,他記得他剛來滬海的時候,就去信眾探查過。
可那時的信眾已經灰飛煙滅,偌大的辦公樓里也一代新人換舊人。
多方問及,都說不知道信眾這家公司。
他不死心,又去了樓下的物業,遞煙塞紅包,可物業只說。
從前是有個叫信眾的公司,好大排場,占了十二層樓,但不知什麼原因,一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不是查封,他當時再怎麼百思不得其解,也沒往「司徒岸坐牢」這五個字上想過。
叔叔多聰明,怎麼可能呢?
他帶著自己出國,不就是為了避免這些事的發生嗎?
資料翻到下一頁,是石榴別苑的資料,上面有他的手記。
這一頁上半部分用紅筆寫著現已查封,理由是保護古建築。
下半部分寫著庭院始建於千禧年前,系私人庭院。
又注,附近的人只知道這裡面有人在住,常有豪車來往,其餘一無所知。
第三頁,曾在庭院工作的人,現均無消息,只找到一個曾經在內部幫廚過的人。
但他也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只記得每次來這邊幹活都有紅包拿。
再往後翻,還有一個段妄曾去過的地方,津南市九州區新希望信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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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著查過這家公司,可查到最後,只查到一個叫葉彌的人。
他試著給這人打去電話,那邊倒也接通了,是一個聲音尖刻的女人,敷衍著說葉總不在。
他試圖詢問關於司徒芷或司徒岸的事,那邊也只是一句無可奉告,之後便掛斷。
他不信邪,親自上門去問,卻不想,這家自己曾經來過的,所謂的黑道窩點,如今竟也改頭換面。
曾經那些凶神惡煞的壯漢都沒了,反倒多出些西裝革履的書生。
他在前台詢問葉彌的事,前台的小姐卻只說。
「葉總很久不來公司了,現在我們公司的一把手是玲姐,你辦業務的話,找業務員走正常手續就好了,提熟人也沒什麼用。」
「抱歉,請問你知道司徒芷嗎?」
「不知道。」前台小姐搖頭:「我們這兒沒有複姓的,你找人發尋人啟事,來這兒問什麼?」
再下一頁,是天使療養院。
療養院內,穆醫生已經不在了。
他想辦法,輾轉花錢找到老院長,可提及司徒一姓,老院長也只說是受過資助,其餘並無來往。
小陽台上有風吹來,段妄的眼淚一滴滴砸在紙張上,發出悶響。
資料一頁一頁翻過去,從屠迦南,嚴東,朱莉,蔣鳴西,孟北,再到司徒俊彥,司徒芷。
這些記憶里的人名,被他一個個寫在紙上,又一個個打上紅叉。
他找不到他們,一個也找不到,又因為一個也找不到,所以才不得不相信——司徒岸沒有騙他。
他告訴他去西雅圖了,那他就真的去西雅圖了。
因為現實中就是沒有一絲痕跡,能證明司徒岸是因為某些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才離開他的。
他以前想,只要自己能找到一點點不對勁的地方,就能證明叔叔還愛他。
可是沒有。
就是沒有。
怎麼找都沒有。
司徒岸存在過的那個世界,就這樣蒸發了,不見了,消失了。
背叛,是他留給他最後的遺言。
段妄閉著眼,將腦袋抵在抽屜上,肩膀隨著抽泣抖動,就這樣坐了半個小時。
......
半個小時後,剛下班的鄭毅接到了一通電話。
「鄭哥?」
「小段?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公司有麻煩?」
「沒有,想跟你見一面。」
「幹嘛?又開大單了?要請哥哥吃頓好的?」
「嗯。」
再半個小時過去,鄭毅就在茶餐廳里見到了兩眼通紅的段妄。
他一看段妄的臉色,就知道今天這飯絕對不是為了慶功。
「你……」
「鄭哥跟司徒岸認識嗎?」段妄面無表情的落座:「還是和朱莉認識。」
「……」果然。
鄭毅有點尷尬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也是受人之託。」
「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來滬海之後,你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或者說,」段妄垂眸,輕聲哽咽:「叔叔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
「我,」鄭毅為難地:「我真是受人之託,也是早年欠的人情,朱莉不鬆口的話,我是不能跟你明說的,小段,畢竟人家也沒害你,要不……」
「她今天已經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段妄抬眼:「拜託了,鄭哥,我知道你們可能都覺得我好糊弄,可我也是個人,我需要知道在我快活不下去的時候,那個人是怎麼拖著我往前走的。」
「嘖。」
鄭毅低了頭,面前的紅色格子布小桌,被夕陽照成了橘紅。
「算了,誰讓你叫我一聲哥。」
「我和朱莉是大學同學,她那會兒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大二就跟了一個叫司徒岸的老闆,大三就開著豪車來上課了,我們當時還以為她是被包養了,就都疏遠她。」
「後來我畢業,也是做風投這一行,朱莉非但沒計較我曾經對她的議論,還拜託她的老闆,也就是司徒總,托關係把我送進了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