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大姐姐站在陳總監身邊,剛才離遠了看司徒岸,沒覺得眼熟,可離近了看,就怎麼看怎麼眼熟。
她也伸手和司徒岸握了一下,說了自己的名字,緊接著就問。
「鹿先生以前在滬海讀書嗎?」
「嗯?」司徒岸下意識的頷首:「是,大學在這邊。」
「啊,我是財大的,我們學校有一棟教學樓是一個學長捐的,叫司徒岸,就是以前信眾風投的創始人,我在榮譽牆上看過他照片,你和他長得好像啊!」
「……」司徒岸抿著嘴,頓時又有點無地自容:「是嗎?」
段妄看著眼色,知道司徒岸覺得自己的過去不光彩,是以也不敢替他承認什麼。
「是啊,特別像。」財務大姐姐一笑:「不過我看你也就二十七八,肯定是比他年輕多了,哈哈,他們那一輩人,早就掙夠錢跑國外去了,跟咱們不是一個階級。」
......
二十分鐘後,結束了和眾人寒暄的司徒岸和段妄回到了車上。
一回到車上,司徒岸就不裝外人眼裡的「溫柔賢惠」了。
他扯著段妄的衣領,一下一下掐他胸口的肉,邊掐還邊跳腳。
「哪一輩人!哪一輩人!我特麼八八年的又不是六八年的!哪一輩人啊到底!」
段妄笑的不行,一邊疼的嗷嗷叫,一邊也不敢躲,只能強行將司徒岸抱進懷裡。
「不是老婆,你聽差了,晴姐的意思是你看著年輕,不像八八年的人。」
「像不像我也是八八年的!司徒岸怎麼就不跟你們是一輩人了!我哪有那麼老!那破教學樓我就不該捐!」
「沒有老婆,沒有,」段妄笑著,心裡也知道司徒岸只會在他面前這樣歇斯底里的計較年齡:「你一點都不老,而且捐教學樓多有面子啊,手裡沒個十幾億哪裡捐的出來,你剛才要是承認你就是司徒岸,他們肯定會嚇一跳的。」
「嚇個屁,」司徒岸氣悶的靠在段妄肩頭:「他們只會說你找了個老人家,還是個破了產的老人家,信眾都……」
曾經輝煌,到底也只是曾經,昔日榮耀,到底也只是昔日。
司徒岸從來不是個「好漢愛提當年勇」的人。
他一向知道自己本領幾何,也不屑在外人面前虛張聲勢。
他不需要任何人,因為他曾經是誰而高看他一眼,可現在……
外界還存有他的傳說,可他自身,卻再也無法進入那個名利場了。
「老婆?」
段妄注意到了司徒岸瞬間黯淡的眼神。
「你怎麼了?」
「……」
司徒岸伏在段妄肩上轉了一下腦袋,心裡有話,卻說不出口。
認罪是他自己的選擇,背案底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開了小鹿商店,過平淡的日子,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不能說自己選的不對,相反,這幾乎是他得到救贖的唯一途徑。
可是……可是人就是既要又要的動物。
他怎麼能忘記呢,曾經整個滬海的風投界,都是他的大玩具。
他熱衷高風險高回報的金錢遊戲,別人不敢做的他來做,別人做不到的,他用盡手段也要做到,只當是遊戲人間。
故此,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崇拜他。
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再有攪弄風雲的資格,也不再有施展拳腳的空間。
甚至那個戴眼鏡,圓圓臉的陳總監,還叫了他一聲老闆娘。
好糟糕的稱呼,叫男叫女都不禮貌。
「沒什麼。」司徒岸垂著眸子:「可能就是有點……退休綜合症。」
段妄一頓,尚還年輕的他,還不太能理解所謂的退休綜合徵。
「老婆,你……」
「換衣服吧,」司徒岸突然抬了頭:「你今晚要加班。」
「嗯?」
「有一個品酒會,你一定要參加,朱莉和徐總會帶著你,以後每周六晚,你都要跟著他倆去應酬。」
「每周六?」段妄一時沒反應過來,卻本能先問:「那你周六晚上吃什麼?我還得給你做飯呢,外賣你又不……」
「沒出息,」司徒岸捏住段妄的嘴巴:「我自己在外面吃,你去應酬,現在家裡就你一個人賺錢,你別以為帶著我在隆恆逛逛就算養我了,過幾天瑞記的春季珠寶拍賣我是要去逛的,你就給我買過一個三點六克的金戒指,我都戴不出手,你得重新給我買。」
此話一出,骨子裡根植著大男子主義的某人,就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去,我去老婆,你想買什麼就買,我卡都在你那兒,你透支也沒關係,公司這個季度的回款馬上到了,應該夠你逛拍賣會了,不夠我再想辦法。」
司徒岸看著段妄著急的樣子,還是沒忍住,撇開頭笑了。
「老婆,」段妄牽住司徒岸的手:「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嗯?」
「為什麼你不帶我去應酬?朱莉姐姐和徐哥能參加的酒會,你應該也能吧?」
「……」
司徒岸看著段妄,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已是雲淡風輕的口吻。
「因為我被那個圈子除名了,你查不到我有案底,是因為你不是這個階層的人,我入獄當天,曾經管我叫財神爺的那些人,應該就已經收到風了,有些場合,我不露面,他們嘴裡可能還有我幾句好話,可我一露面,就會有很多閒話出來了。」
「為什麼?」段妄不懂:「你已經出獄了,他們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沒有信眾了,也沒有錢了。」司徒岸笑著,捏了捏段妄錯愕的臉:「小妄,佛像有金身,香火才燒的旺,我不想賭人性,也沒有非要和這些人再打一場交道的理由,但你還年輕,該要去看看高處的風景,我保證,你一定會覺得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