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國神社的大火,一直燒到了深夜，火光幾乎照亮了半個東都。
而第二天,所有報紙的頭版,也幾乎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林楓。
【CIA強行清除菁國神社！】
【林楓是否已經越過權力邊界？】
【島國不是米國殖民地！】
【皇室再次向華盛頓提出嚴重抗議！】
【東都政界多名人士：林楓的行為過於激進！】
一份。
又一份。
幾乎所有報紙都在討論昨晚那場大火。
有人支持。
但更多的人,都在抨擊林楓。
「這裡是島國！」
「就算菁國神社存在問題,也應該由島國自己處理！」
「CIA憑什麼直接摧毀？」
「這是赤裸裸的干涉！」
甚至有議員直接在記者面前公開說道：
「林楓先生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
「這裡不是華盛頓。」
「這裡是東都。」
「這裡——」
「是島國！」
這句話當天便被幾家報社放到了頭版。
一時間,整個東都幾乎到處都能看到關於林楓的爭論。
……
CIA臨時駐地。
林楓坐在辦公室里,面前已經堆了不知道多少份報紙。
他隨手翻開一份,看了幾眼。
又扔到一旁。
第二份。
還是罵他的。
第三份。
依舊如此。
林楓看了一會,忽然笑了。
「挺有精神。」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叮鈴鈴——
林楓看了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拿起電話。
「餵？」
電話另一邊。
很快傳來馬丁的聲音。
「林。」
「事情我都知道了。」
林楓身體向後一靠。
「局長。」
「我是不是欠考慮了？」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一下。
林楓甚至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沒想到馬丁卻突然說道：
「黑宮和CIA當初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林楓一怔。
馬丁自己回答道：
「清理那些可能讓島國重新失控的不安分因素。」
「赤木倒了。」
「舊軍派被重創。」
「菁國神社沒了。」
「任務完成。」
說到這裡,馬丁忽然笑了。
「所以,作為CIA局長。」
「我只會告訴你一句話。」
「幹得漂亮。」
林楓也忍不住笑了。
「希望局長不是在安慰我。」
「哈哈哈哈！」
馬丁大笑起來。
「林。」
「我沒這麼閒。」
「你給華盛頓送回來的成績,已經足夠漂亮了。」
「不過……」
馬丁話鋒一轉。
林楓立刻明白。
重點來了。
「皇室的投訴已經直接送到黑宮。」
「島國高層那邊意見也很大。」
「你繼續留在東都，已經不太合適了。」
林楓一點都不意外。
「什麼時候走？」
「很快。」
馬丁說道：
「黑宮會派一名五角大樓的參謀過去，暫時接手後續協調工作。」
「等他到了。」
「你把工作交接清楚，直接回來就行。」
林楓坐直身體。
「遵命。」
馬丁笑了。
「那我就在華盛頓，等你回來。」
林楓正準備掛電話。
馬丁忽然又問道：
「還有其他事情嗎？」
「有。」
林楓立刻說道。
「我回去沒問題。」
「不過霍華德那些人……」
馬丁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就明白了。
「放心。」
「你人都回來了。」
「還把那幫傢伙留在那裡幹什麼？」
「我會讓他們一起捲鋪蓋回來。」
林楓嘴角頓時揚了起來。
「謝謝局長。」
「嗯。」
電話掛斷，林楓慢慢放下聽筒，心情倒是出奇地不錯。
島國這一趟結束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哪裡有些不對，轉過頭便看到傑克站在旁邊，低著頭嘴角卻一直抽個不停。
想笑又不敢笑。
林楓看了他幾秒，終於忍不住說道：
「行了。」
「別裝了。」
「想笑就笑出來。」
下一秒，傑克徹底繃不住了，嘴角一下咧開。
「哈哈哈哈！」
「終於能回去了！」
林楓翻了個白眼。
他就知道，這個混蛋，聽到別的可能沒這麼開心。
一聽說回米國，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
「島國不是挺好嗎？」
林楓問道：
「姑娘也不少。」
傑克一本正經。
「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傑克想了想，認真說道：
「故鄉的姑娘，比較親切。」
林楓：「……」
他擺了擺手。
「滾。」
「還不去收拾東西？」
傑克立刻站直。
「遵命！」
說完，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林楓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楓也沒有繼續看那些罵自己的報紙。
而是重新坐下，翻開面前的一份份檔案。
只是，每隔一會，他的目光都會看向門口。
一次。
兩次。
三次。
……
兩個小時後。
咚咚。
房門終於被敲響。
「進。」
門剛打開，凱薩琳便快步走了進來，甚至沒有坐下，第一句話便是：
「查到了。」
林楓手裡的筆，停住了，隨後緩緩抬頭。
「怎麼樣？」
凱薩琳將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神情複雜。
「和你猜的幾乎一模一樣。」
林楓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雖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真正等到答案擺在面前，他還是沉默了一會。
凱薩琳顯然也一樣，她看著桌上的那些東西，忍不住說道：
「真沒想到。」
「居然是她……」
林楓伸手，把文件拿了過來，裡面是一間海外公司的資金記錄。
一層。
又一層。
中間換過不知道多少家公司和機構，可最終其中幾條最關鍵的資金來源，卻全部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三菱。
凱薩琳忍不住問道：
「林長官。」
「你到底什麼時候發現的？」
林楓笑了一下。
「發現？談不上。」
「最開始，我也被她騙了。」
凱薩琳看著他。
林楓手指輕輕敲了敲文件，最後把它合上。
「幫我約個人。」
「誰？」
「岩崎彌雅子。」
凱薩琳沒有意外。
「以CIA的名義？」
「不。」
林楓搖頭。
「私人邀請。」
「就說……我要離開東都了。」
「臨走以前，想請雅子小姐吃一頓告別晚餐。」
凱薩琳看了他一眼。
「就你們兩個？」
「嗯。」
林楓笑道：
「就我和她。」
凱薩琳點頭。
「明白。」
……
當天晚上。
東都。
一家極少對普通人開放的高級餐廳。
整層樓已經被全部包了下來。
偌大的餐廳里，只有一張桌子亮著燈。
林楓已經提前到了，桌上放著兩杯酒，還有一份被他壓在手邊的文件。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岩崎彌雅子出現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色長裙。
依舊優雅。
依舊從容。
仿佛過去幾天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看到林楓以後，她甚至笑了一下。
「林先生。」
「聽說您快要離開東都了？」
「消息真快。」
林楓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請坐。」
雅子坐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廳，忍不住笑道：
「告別晚餐而已，有必要把整個地方都包下來？」
「當然。」
林楓重新坐下。
「今晚要談的事情，不太適合讓別人聽到。」
雅子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她端起酒杯。
「林先生想談新國的事情？」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邊那份文件，輕輕推了過去。
雅子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這是什麼？」
林楓看著她。
「送給雅子小姐的告別禮物。」
雅子笑了，說道：
「謝謝林先生。」
說完她準備收起來，林楓卻說道：
「你可以現在看看，應該挺有意思。」
雅子沉默了一下，終於伸手，打開文件。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林楓端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
「這是一家海外公司的外匯帳目。」
「過去一年多，有很多筆錢，最終進入了舊軍派外圍組織。」
雅子沒有抬頭，只是淡淡說道：
「所以呢？」
「林先生不會因為幾筆錢，就準備把三菱也扯進來吧？」
林楓笑了，說道：
「雅子小姐。」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就沒必要繼續裝傻了吧？」
雅子終於抬起頭。
「我確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
林楓也不急，伸手翻到其中一頁。
「這家公司表面上和三菱沒有任何關係。」
「中間換了很多層。」
「但是最後控制它的企業還是三菱體系。」
雅子的眼神，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林楓繼續說道：
「最有意思的是。」
「過去幾年，三菱海外事務由誰負責？」
雅子沒有回答。
林楓替她回答。
「你。」
「岩崎彌雅子。」
餐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雅子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突然笑了，說道：
「林先生，這個故事真有趣，你適合寫偵探小說。」
林楓笑了笑，說道：
「岩崎彌小姐怕不是忘了，海外的資產流動，怎麼能瞞得過CIA？」
雅子的臉色終於變了，因為她看到了足以咬死她的證據。
林楓也不著急，只是安靜等待，過了足足半分鐘。
雅子終於開口，問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林楓笑了，說道：
「限制島國技術的時候。」
雅子抬頭。
「就因為我來找過你？」
「當然不是。」
林楓搖頭，說道：
「那個時候，我只是第一次覺得，赤木後面可能還有一個人。」
林楓之所以撒這個謊，自然是為了保護陸景川。
他要離開了島國了，可是陸景川還要繼續在這裡潛伏。
雅子靠在椅背上，神情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那也不應該懷疑到我頭上。」
「的確。」
林楓點頭。
「所以後來，我去了你們家，見到了你父親。」
雅子的眼神，終於微微一凝，詫異地說道：「我父親說了什麼？」
林楓繼續說道：
「岩崎先生告訴我。」
「他是一年前開始宣布準備退休的。」
「一年前。」
林楓伸出一根手指。
「很巧。」
「也是從差不多那個時候開始。」
「赤木背後的資金突然充裕了很多。」
「菁國神社重新啟動。」
「外圍組織重新活躍。」
「舊軍派在政界的動作也越來越多。」
雅子沒有說話。
林楓繼續說道：
「一個準備退休的父親。」
「一個開始逐漸接手家族事務的女兒。」
「一個突然得到大量資金支持的赤木。」
「單獨看，都沒有問題。」
「放在一起，就有點太巧了。」
雅子終於笑了起來。
「哈哈哈……」
林楓看著她。
「雅子小姐在笑什麼？」
雅子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眼神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
「我只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我其實就想利用你。」
林楓沒有意外。
雅子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赤木一直覺得你太麻煩，甚至想讓華盛頓換掉你。」
「是我告訴他。」
「不要急。」
「你比他想像的容易對付。」
林楓忍不住笑了。
「聽起來，雅子小姐當時很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
雅子搖頭。
「是我覺得你很簡單。」
「年輕。」
「想立功。」
「想升職。」
「我覺得我足夠了解你。」
雅子看著林楓，嘴角重新露出笑容。
「只要你覺得自己贏了，自然就該走了。」
林楓點了點頭。
「很好的辦法。」
「確實。」
林楓笑道：「那現在呢？」
雅子沉默了，隨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過了幾秒，她重新抬頭。
「現在？」
「現在我要改變我的看法。」
林楓沒有說話。
雅子看著他。
「林楓，你比我想像的麻煩得多。」
兩個人四目相對。
過了幾秒，林楓笑了。
「謝謝誇獎。」
雅子卻沒有再笑。
「你想怎麼樣？」
終於說到正題了。
林楓把酒杯放下，身體向後靠了靠。
「我是誰？」
雅子皺眉。
林楓自己回答。
「米國人。」
「至少在這裡。」
「我是CIA島國主管。」
「所以我的利益。」
「其實非常簡單。」
「維護米國在島國的利益。」
「任何人想利用舊軍派。」
「讓這個國家重新變得不可控制。」
「那就是我的敵人。」
雅子盯著他。
「所以？」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啪。
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雅子臉色微變，身後的門緩緩打開。
凱薩琳走了出來。
她身後還跟著傑克。
傑克剛剛出現的時候，表情甚至有些複雜。
他看了看雅子，又看了看林楓，明顯還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眼前這個平日裡見到自己，總是笑吟吟喊一句：「傑克先生。」的女人，居然才是隱藏在赤木背後的人。
傑克忍不住問道：
「所以……真的是她？」
凱薩琳看了他一眼。
「閉嘴。」
林楓站起身，看向雅子。
「所以。」
「雅子小姐。」
「今晚恐怕要委屈你一下了。」
雅子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你準備抓我？」
「暫時配合調查。」
林楓笑道：
「至於後面怎麼辦。」
「華盛頓會決定。」
雅子沒有反抗，只是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傑克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
「要戴手銬嗎？」
林楓轉頭，說道：
「不用。」
傑克一愣。
林楓笑了笑。
「雅子小姐是斯文人。」
「我們CIA。」
「當然也得斯文一點。」
傑克：「……」
他雖然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還是很配合地向旁邊讓開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雅子小姐。」
「請吧。」
雅子沒有馬上動，只是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資金文件。
隨後。
慢慢站了起來。
走到林楓身邊的時候。
她忽然停下。
「林楓。」
「嗯？」
「如果你要告訴我的父親，請讓我親自告訴她。」
林楓想了想，說道：「沒問題。」
林楓看向她。
兩個人距離很近。
提到她的父親，雅子的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往日那種從容。
雅子盯著他，過了幾秒，說道：
「謝謝。」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傑克和凱薩琳跟在後面。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整個餐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楓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桌上還沒有動過幾口的晚餐。
又低頭。
看了一眼那份資金文件。
赤木沒了。
雅子也被他抓了。
按理來說，島國這一趟，已經可以徹底結束。
可林楓想到的。
卻不是這些。
而是——
三菱。
一個掌握著龐大工業體系。
無數工廠。
無數技術。
甚至無數米國都十分看重產業的三菱。
林楓慢慢坐回椅子上。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嘴角。
也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雅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岩崎家……
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想到這裡，林楓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現在真正好奇的，已經不是雅子會怎麼樣。
而是——
這一次，三菱究竟願意拿出多少東西。
把這個大小姐從他手裡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