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楓回到辦公室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電話。
這個電話，他必須打。
雅子不是普通人。
更不是抓了以後，可以隨隨便便丟進審訊室里的舊軍派成員。
她姓岩崎。
背後是三菱。
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被CIA秘密控制，已經不是東都分部能夠單獨處理的事情了。
電話很快接通，沒過多久，馬丁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林？」
還沒等林楓說話，電話另一邊便傳來一陣笑聲。
「怎麼？」
「已經這麼迫不及待想回來了？」
林楓也笑了一下。
「局長，恐怕還得晚一點。」
馬丁一愣，說道：
「又出事了？你不會又燒了什麼地方。」
「算是吧。」
林楓沒有賣關子，直接把自己調查到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最開始馬丁還偶爾會問一句。
可說到後面，電話另一頭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直到林楓說完，足足過了好幾秒。
馬丁才開口。
「證據確定？」
「確定。」
林楓說道：
「其中有幾筆關鍵資金，已經能夠直接指向三菱海外體系。」
「而雅子正是過去幾年三菱海外事務的主要負責人。」
馬丁沉默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三菱。
不是一個普通企業。
那是島國整個工業體系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
重工。
機械。
造船。
化工。
金融。
以及大量與米國企業、財團存在合作關係的產業。
真要把三菱徹底牽扯進舊軍派案件，影響的絕不只是島國，甚至會直接波及米國資本。
過了好一會，馬丁才說道：
「這件事先不要對外公布。」
「我會上報黑宮，由上面決定怎麼處理。」
林楓點頭。
「明白。」
馬丁又問道：
「消息沒有擴散吧？」
「沒有。」
「除了參與調查的人，目前沒人知道雅子在我們手裡。」
電話另一邊，馬丁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後他的語氣也認真了很多。
「林。」
「你這件事做得很好。」
不是客套。
也不是安慰。
而是真真正正的稱讚。
因為馬丁很清楚。
換成其他CIA主管。
突然抓到三菱繼承人級別的人物。
再加上舊軍派幕後資金鍊。
很多人第一反應恐怕都是立刻把功勞捅出去。
記者會。
報紙。
華盛頓。
恨不得全世界馬上知道。
可林楓沒有，他先把人控制。
封鎖消息。
然後第一時間向總部匯報。
這才是一個真正成熟的情報主管應該做的事情。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突然在林楓腦海里響起。
【叮！】
【你獲得了CIA局長馬丁的高度認可！】
【叮！】
【獎勵積分：800萬！】
【當前積分餘額：4585萬！】
林楓愣住。
八百萬？
他眼睛都微微睜大了一些。
這麼高？
要知道，系統的積分從來不是白送的。
獎勵越高。
說明對方對自己的認可越大。
看來這一次，馬丁是真的非常滿意。
林楓很快壓下情緒，說道：
「那我先等您的指令。」
「嗯。」
馬丁說道：
「在黑宮給出意見以前。」
「雅子的事情先不要驚動任何人。」
「明白。」
電話掛斷，林楓卻沒有馬上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三菱。
雅子。
這麼大一塊肉。
直接送到華盛頓嘴邊。
華盛頓會怎麼吃？
林楓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如果只是把雅子關起來，那就太浪費了。
政治。
技術。
工業。
市場。
甚至整個三菱未來在米國體系里的位置。
這裡面能談的東西太多了。
怎麼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林楓正想著。
咚咚。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進。」
門推開，凱薩琳走了進來。
只是她的表情明顯有些古怪。
「長官。」
「有人要見你。」
林楓沒有抬頭。
「誰？」
凱薩琳停頓了一下。
「岩崎彌正一。」
林楓手裡的筆，瞬間停住，他猛地抬頭。
「誰？」
凱薩琳又重複了一遍。
「三菱集團董事長。」
「岩崎彌正一。」
林楓這一次聽清楚了，也正是因為聽清楚，眼神才更加驚訝。
老爺子？
這麼快？
雅子才剛剛被帶走多久？
林楓第一反應就是：
「消息泄露了？」
「不清楚。」
凱薩琳搖頭。
「他沒有說來做什麼。」
「只是說要見你。」
林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女兒剛剛被抓。
父親就到了。
看來今天晚上，自己恐怕還睡不了。
林楓站起身。
「人在什麼地方？」
「會客室。」
「走吧。」
兩人剛走出去兩步。
林楓卻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凱薩琳。
「凱薩琳。」
「嗯？」
「會泡茶嗎？」
凱薩琳：「……」
她明顯沒有想到。
林楓會突然問這個。
「茶？」
「應該……會吧。」
林楓點頭。
「泡一點。」
「等會送進來。」
凱薩琳表情古怪。
「你準備跟他喝茶？」
林楓笑了笑。
「不然呢？」
「總不能給人家老爺子喝咖啡吧。」
凱薩琳：「……」
「好。」
……
會客室。
林楓推開門。
岩崎彌正一已經坐在那裡，依舊和上一次見面時差不多。
衣著簡單。
神情平靜。
沒有保鏢站在身後。
也沒有三菱高管陪同。
一個人。
就這樣坐在那裡。
看到林楓進來，老爺子抬起頭，微微一笑：
「林先生。」
「我們又見面了。」
林楓也笑了。
「岩崎先生，這麼晚還過來。」
兩人握了握手，隨後分別坐下。
林楓沒有急。
岩崎彌正一同樣不急。
過了一會，凱薩琳親自把茶送了進來，放下以後便離開房間。
門重新關上。
會客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楓端起茶杯，笑道：
「岩崎先生。」
「這麼晚專門來CIA。」
「總不會只是來找我喝茶吧？」
岩崎彌正一低頭聞了聞茶香，隨後喝了一小口，這才說道：
「我知道，雅子在你手裡。」
林楓的動作，微微一頓。
雖然已經猜到了。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
他還是有些驚訝。
消息是怎麼走漏的？
這CIA裡面有三菱集團的眼睛？
岩崎彌正一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看出了林楓在想什麼，笑著說道：
「不用驚訝。」
「東都這個地方。」
「很少有什麼事情。」
「能夠真正瞞得過我。」
林楓沒有回答。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這麼厲害？
那你女兒背著你給赤木送錢。
搞舊軍派。
折騰這麼久。
你怎麼不知道？
沒想到，岩崎彌正一下一句話，便讓林楓的表情徹底僵住。
「雅子做的事情。」
「我也知道。」
林楓猛地抬頭，瞳孔微微放大。
這一次是真的驚到了。
「你知道？」
「知道。」
岩崎彌正一語氣很平，仿佛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過去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仿佛在這一瞬間突然有了一點答案。
可更多的卻是疑惑。
這個老東西……
藏得夠深啊。
林楓盯著他。
「既然你知道。」
「那為什麼……」
「為什麼不阻止她？」
岩崎彌正一直接接過了話。
林楓點頭。
「對。」
岩崎彌正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
「林先生。」
「你覺得一個家族想長久，最重要的是什麼？」
林楓皺眉。
「錢？」
岩崎彌正一笑了。
「錢當然重要。」
「可只有錢。」
「一個家族走不了太久。」
他放下茶杯。
「財富。」
「產業。」
「政治。」
「人脈。」
「還有——」
「一個能夠真正守住這些東西的人。」
林楓眼神微動。
岩崎彌正一繼續說道：
「雅子很聰明，也很有野心。」
「她知道，按照過去的規矩，三菱不會交到她手裡。」
「所以她想證明，自己不僅會做生意。」
「還能夠影響政治，能夠控制人。」
「甚至能夠左右整個東都的一部分局勢。」
林楓終於聽懂了一點。
「所以。」
「你就讓她試？」
「為什麼不？」
岩崎彌正一反問。
「她想試。」
「我就讓她試。」
「如果她真的能把赤木這樣的人控制在手裡。」
「把舊軍派變成三菱手中的工具。」
「同時又不讓工具反噬自己。」
他笑了笑。
「那這個家...未必不能交給她。」
林楓沉默。
終於明白了。
雅子以為，她在利用赤木。
可實際上，連她自己都在接受考驗。
這個老頭。
從始至終，都在看。
看自己的女兒到底有沒有資格坐上三菱最高的位置。
林楓忽然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這些大家族真他媽一個比一個變態。
不過很快，他又察覺到一個問題。
「不對。」
岩崎彌正一看向他。
林楓說道：
「只是為了考驗一個繼承人。」
「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赤木搞出來的事情，已經不只是三菱內部的問題了。」
「皇室。」
「政界。」
「舊軍派。」
「甚至華盛頓。」
「都被牽扯了進來。」
岩崎彌正一笑了。
「所以說，林先生還是年輕。」
林楓眉頭一皺。
岩崎彌正一平靜說道：
「你真覺得。」
「赤木這些年能夠做到今天。」
「只是因為雅子給了他一些錢？」
林楓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岩崎彌正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說道：
「舊軍派雖然危險。」
「可有的時候。」
「危險的東西。」
「並不代表完全沒有價值。」
「東都一些人，也一直在看赤木。」
「看他能不能把那些散掉的人重新聚起來。」
「看他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林楓盯著他，說道：
「包括皇室？」
岩崎彌正一端起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說道：
「至少在赤木真正越過某些線以前，並沒有多少人急著阻止他。」
林楓瞬間明白了。
默許。
這已經夠了。
如果赤木真的成功，把舊軍派重新整合，卻又能夠保持在可控制範圍內。
到那個時候，自然會有人把這股力量重新收編，變成自己手裡的力量。
而三菱這邊也是一樣。
岩崎彌正一看雅子。
雅子看赤木。
赤木又以為自己是在重新塑造屬於他的時代。
可事實上，每個人都在別人的棋盤上。
林楓終於忍不住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個世界頂尖金字塔的水實在太深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把赤木挖出來。
再順著赤木，把雅子挖出來，已經算挖到底了。
結果現在才發現。
雅子後面。
還有她父親。
赤木上面。
也從來不只有一個雅子。
這哪裡是什麼一條線？
分明就是一張網。
岩崎彌正一看著林楓臉上的變化，笑了笑。
「林先生的能力的確讓我很驚訝。」
「最開始，我只是覺得你很有趣。」
「現在看來。」
「雅子輸給你。」
「不冤。」
林楓擺了擺手。
「別。」
「您這麼誇我，我有點害怕。」
岩崎彌正一忍不住笑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談談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