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還是之前那處不起眼的房間。
林楓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葉秋櫻已經提前到了。
桌面上還放著厚厚一摞資料。
「這是什麼？」
林楓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葉秋櫻沒有廢話，直接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林楓面前。
「你之前讓我調查的。」
「西亞主要石油商。」
「以及他們背後的家族。」
「主要出口方向。」
「市場份額。」
「和米國資本之間的關係。」
「能查到的基本都在這裡。」
林楓眼睛一亮，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翻了起來。
沙國。
伊國。
科國。
還有一個又一個掌握當地石油貿易渠道的公司。
誰的出口量最大。
誰主要賣往歐洲。
誰和米國石油公司關係最深。
甚至一些油商背後，站著什麼家族，都被葉秋櫻標了出來。
林楓看得很慢，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才終於合上文件。
「不錯。」
葉秋櫻笑了一下。
「看來我沒有白忙。」
「當然沒有。」
林楓把資料重新放回桌面。
「這東西對我很重要。」
葉秋櫻聽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要去西亞？」
林楓抬起頭。
「嗯。」
葉秋櫻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一些。
「現在？」
「估計就這幾天。」
林楓說道：
「具體時間還沒定，不過不會太久。」
葉秋櫻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深海同志。」
「這一次和你上一次去西亞，完全不一樣。」
林楓看向她。
葉秋櫻神色認真。
「最近那邊越來越亂。」
「米國。」
「蘇國。」
「軍方。」
「石油公司。」
「當地各個家族。」
「全都在往裡面伸手。」
她看著林楓。
「你過去以後，一定要小心。」
林楓笑了一下。
「放心，我惜命得很。」
葉秋櫻嘴角一抽，說道：
「你燒菁國神社的時候，可沒看出來你有多惜命。」
葉秋櫻並不是反對燒掉它，她擔心的是林楓的安危，作為林楓的聯絡人，葉秋櫻首先考慮的，就是林楓的安全問題。
林楓：「……」
這話還真不好反駁。
他咳了一聲，直接轉移話題。
「對了。」
「還有一件事情。」
葉秋櫻看向他。
「什麼？」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
「幫我問一下國內。」
「現在糧食到底是什麼情況。」
葉秋櫻一愣。
「糧食？」
「嗯。」
「越詳細越好。」
葉秋櫻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沒有。」
林楓搖頭。
「只是有人想知道。」
「誰？」
「四大糧商。」
葉秋櫻的眼神瞬間變了。
林楓繼續說道：
「準確來說。」
「是CIA準備幫四大糧商調查。」
「而這項任務……」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
「現在歸我。」
葉秋櫻：「……」
房間裡面，足足安靜了兩秒，葉秋櫻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們讓你……調查我們的糧食？」
「對。」
林楓點頭。
葉秋櫻表情頓時變得極其古怪，不過很快她便重新認真起來。
「我明白了。」
「給他們一份假的。」
「讓他們誤判……」
說到一半，她自己卻突然停住了。
幾秒以後，又搖了搖頭。
「不行。」
林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葉秋櫻慢慢說道：
「糧食這種事情。」
「不像秘密武器。」
「市場。」
「價格。」
「各地供應。」
「運輸。」
「很多地方都會留下痕跡。」
「四大糧商本來就一直盯著夏國。」
「如果我們給假的，只要他們多花一點時間，很容易就能發現問題。」
林楓嘴角逐漸揚了起來。
不錯。
真的不錯。
葉秋櫻現在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大學生了。
她已經開始真正用一個情報人員的方式思考問題。
「說得對。」
林楓點頭。
「所以，我要給他們真的。」
葉秋櫻看著他，林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這份東西他們自己遲早也能查出來。」
「只是他們現在等不起。」
「什麼意思？」
林楓笑道：
「四大糧商之前判斷。」
「我們的糧食很快就會到極限。」
「所以提前準備了大批糧食。」
「種子。」
「運輸渠道。」
「甚至連後面的合同都準備好了，就等我們低頭。」
葉秋櫻眼神一動，明白了。
林楓笑道：
「所以現在，他們比我們急。」
「那些糧食放一天，就是成本。」
「計劃拖一天，就是風險。」
「他們現在最想知道的，不是夏國有沒有飯吃。」
「而是，他們之前的判斷到底還對不對。」
葉秋櫻徹底明白了。
林楓繼續說道：
「既然這份情報早晚瞞不住。」
「為什麼不給？」
「甚至，我還希望越真越好。」
葉秋櫻看著他。
「然後呢？」
林楓笑容越來越明顯。
「然後就看。」
「他們到底有多著急。」
「如果真的急……」
林楓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或許我能從中謀劃點什麼。」
葉秋櫻：「……」
她徹底明白了。
林楓根本沒想過靠假情報騙四大糧商。
從一開始。
林楓想的就是——
利用四大糧商的信息焦慮。
再敲一筆。
更何況，如果國內的糧食問題真的開始解決。
那這件事情，本身也沒有繼續隱藏的意義。
葉秋櫻沉默片刻，突然嘆了一口氣。
她發現，自己還在下一步的時候，林楓已經在大氣層了。
葉秋櫻，隨後站起身。
「行。」
「我等會就把消息發回去。」
「如果順利。」
「晚上還是這裡。」
「我給你答案。」
「好。」
林楓點頭。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
燕京。
一間會議室內，張鳴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周興國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東西？」
張鳴沒有解釋，直接打開文件袋，把裡面兩摞已經整理好的資料，分別推了過去。
周興國低頭，只看了一眼第一頁，表情便瞬間凝固。
【電氣化數控工具機完整技術體系】
他猛地抬頭。
「這是……」
「深海送回來的。」
張鳴說道。
「還有這個。」
第二份資料被放到了旁邊。
【高功率汽車發動機完整技術體系】
周興國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得嚇人。
過了好一會，他才伸出手，慢慢翻開數控工具機的資料。
一頁。
兩頁。
三頁。
設計。
控制。
電氣系統。
工藝。
配套。
越往後翻。
周興國的動作越慢，最後乾脆合上了。
不是不想看。
而是——
看不懂。
但他很清楚，這裡面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叫李明遠過來。」
「好。」
……
不到半個小時。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李明遠快步走了進來。
「這麼急找我。」
「出什麼事情了？」
周興國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東西。
「你自己看。」
李明遠一臉疑惑，走過去，拿起第一份。
剛剛看到標題，整個人就愣住了。
「數控工具機？」
他立刻翻開，隨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幾分鐘以後猛地抬頭。
「哪裡來的？」
張鳴笑了一下。
「你猜。」
李明遠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興國，下一秒馬上明白過來。
「深海同志？」
「嗯。」
張鳴點頭。
李明遠低頭，又拿起另外一份，等看到汽車發動機幾個字以後，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才忍不住說道：
「深海同志這是……」
「追著我們餵飯啊。」
周興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張鳴同樣笑了。
雖然這句話聽著有些誇張。
可仔細想想，還真沒說錯。
這些年，深海送回來的東西，一批接著一批。
很多時候，都是國內前腳剛剛發現缺什麼。
後腳——
東西就來了。
李明遠卻已經顧不上開玩笑，他重新拿起汽車發動機的資料，一頁一頁翻著，越看眼神越亮。
「好東西。」
「真是好東西！」
李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文件。
「如果只看發動機，它當然只是一項工業技術。」
「可汽車不是一台發動機那麼簡單。」
「鋼鐵。」
「橡膠。」
「玻璃。」
「機械。」
「化工。」
「道路。」
「維修。」
「運輸。」
「甚至城市本身。」
「它背後帶動的是一整條巨大的產業鏈。」
李明遠越來越激動。
「我之前做過長期預測，未來汽車市場的增長，至少還能持續幾十年，甚至五十年以上。」
「如果我們能夠提前布局，在這個產業真正爆發以前，就把自己的工業體系建立起來。」
他拍了拍桌上的資料。
「靠著這一條產業鏈，未來養活的就可能是數以千萬計的人。」
說到這裡，李明遠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甚至...撐起半個國家的工業就業。」
周興國和張鳴對視一眼，眼中的激動根本壓不住。
可很快，三個人又同時冷靜下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
技術到了。
不代表汽車就能馬上造出來，更不代表市場天然屬於夏國。
李明遠率先說道：
「我們還有很多問題。」
「鋼材。」
「橡膠。」
「有色金屬。」
「精密加工設備。」
「很多配套工業都要繼續補。」
周興國點頭。
「還有資源。」
這一句話出來。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
其實這些問題要解決，外匯是最快的。
夏國現在很多事情，並不是想不到，也不是完全沒有技術。
而是——
沒錢從外面買。
李明遠看著桌面上的兩份資料，忽然深吸一口氣。
「不過沒關係。」
周興國看向他。
李明遠一隻手按在資料上，一字一句說道：
「東西已經到了我們手裡。」
「路深海同志已經替我們鋪了一段。」
「剩下的該我們自己走。」
「如果連東西都送到手裡了，我們還做不起來，那就不是條件不好。是我們無能。」
周興國看著他，幾秒以後，緩緩點頭。
「好。」
「這件事交給你。」
李明遠重重點頭。
「明白。」
張鳴看到兩人說完，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
「深海同志除了送回來這些東西。」
「還問了一件事。」
周興國看向他。
「什麼？」
張鳴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要一份國內目前詳細的糧食情況，據說是這樣的....」
周興國：「……」
李明遠：「……」
會議室裡面突然安靜下來。
三個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奇怪。
過了足足幾秒，周興國終於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張鳴同樣笑了。
就連李明遠嘴角都壓不住了。
「也是難為深海同志了。」
周興國一邊笑一邊搖頭，說道：「這是自家人接到了自家的任務。」
這畫面想想都覺得荒唐。
不過笑歸笑，說到糧食，三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明顯輕鬆了很多。
因為和幾個月以前相比，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元老那邊終於開始真正出成果了。
新一批水稻已經開始在越來越多地區鋪開。
產量提升正在一點一點體現出來。
再加上前段時間，深海從島國弄回來的那批糧食。
國內最緊張的階段已經開始緩過去。
當然。
糧食問題還遠遠談不上徹底解決。
人口太多。
基礎太薄。
很多地方依舊非常困難。
但至少——
最讓人喘不過氣的那一口壓力開始鬆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現在已經能夠看到希望。
只要新品種繼續推廣，繼續擴大種植。
溫飽就不再只是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決的問題。
而是——
時間問題。
張鳴問道：
「那我把真實情況直接發給他？」
周興國幾乎沒有猶豫。
「發。」
張鳴點頭。
周興國看著桌面上那兩份技術資料，沉默了一會，又緩緩說道：
「先不說深海同志已經說得很清楚，他有他的用處，就算他什麼都不解釋。」
「只要他說需要，能給的就給。」
張鳴和李明遠同時看向他。
周興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兩份資料。
「這些年也是辛苦他了。」
李明遠和張鳴也是重重點頭。
其他不說，單單擺在桌面這兩個資料，那不是價值連城。
而是...
價值一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