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外的歡呼還沒有停。
李世民卻盯著報信天兵，確認了一遍。
「新羅與百濟的國主，都來了？」
「是。」
天兵抱拳回應。
「他們帶著王印、戶籍輿圖與降書，此刻正在南門外等候。」
李世民忽然笑了。
「眼力倒是不錯。」
秦瓊的臉色卻有些不對。
他從瀛洲北上，一路奔襲，就是為了夾擊高句麗，再順勢收下新羅與百濟。
現在高句麗剛滅，這兩國便主動投降。
他的兵白帶了？
李靖也停頓片刻。
新羅與百濟獻國歸降，當然能減少傷亡。
可這樣一來，大軍少了兩次滅國之功。
九霄功名冊就在長安。
誰能不在意？
李世民瞥見兩人的神色，心情反倒更好了。
「怎麼？」
「別人主動投降，你們還不樂意？」
秦瓊乾咳一聲。
「臣只是擔心其中有詐。」
李靖神色不變。
「藥師也擔心？」
李靖拱手。
「臣在想，接管兩國以後，該如何安排駐軍與官員。」
李世民看了兩人片刻。
「都是名將。」
「裝得倒像。」
秦瓊默默轉開視線。
李靖權當沒聽見。
他們確實覺得可惜。
但身為統軍大將，總不能因為敵人跪得太快，便強行把對方拉起來再打一遍。
李世民翻身落地。
「帶路。」
「朕去見見這兩位識時務的國主。」
平壤南門外。
新羅女王金德曼身穿素色王服，雙手捧著裝有王印的木匣。
百濟武王扶餘璋站在另一邊，懷中同樣抱著降書與王印。
兩人的儀仗都留在遠處。
身邊只有幾名心腹。
誰也沒敢帶兵進入唐軍控制的區域。
他們已經看過平壤城。
曾經堅固的城防已經崩塌。城頭換上了大唐旗幟，高句麗士卒正排隊放下兵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他們收到唐軍北上的消息時，高句麗還占據遼東。
等他們決定聯合自保，遼東城已經消失。
等各自使者互通消息，唐軍一日連破數十城。
等他們備好降書，高建武已經被抓了。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
金德曼的手指壓在木匣邊緣，沒有發抖。只有指節稍稍泛白。
扶餘璋的嘴唇動了一下。
「女王考慮清楚了？」
「百濟王若沒有考慮清楚，也不會站在這裡。」
金德曼看向遠處的平壤。
「高句麗尚且擋不住大唐。新羅與百濟聯手，只會讓唐軍多走幾日。」
扶餘璋沉默片刻。
「王位沒了。」
金德曼的視線仍停在城頭。
「活著，才有以後。」
這句話落下，兩人都沒再開口。
不甘當然有。
可不甘擋不住會飛的黃金天兵，也擋不住一塊能將整座城炸沒的黑色石頭。
大唐皇帝還掌握著陰司。
戰敗不是結束。
死了也跑不了。
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數百玄甲軍護著李世民走來。李靖與秦瓊分立兩側，夏三山則懸在半空。
金德曼與扶餘璋同時跪下。
兩人沒有端著國主架子，也沒有提出任何條件。
「新羅金德曼，參見仙朝太上皇！」
「百濟扶餘璋，參見仙朝太上皇！」
李世民腳步微頓。
仙朝太上皇。
這稱呼不錯。
既抬高了大唐，也沒有忘記他的身份。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
「平身。」
金德曼與扶餘璋沒有起身。
兩人同時將木匣舉過頭頂。
「新羅願獻王印、戶籍、城池與土地，歸入大唐！」
「百濟願獻舉國疆土，遵從大唐律法，請九霄陛下收納！」
秦瓊與李靖對視了一眼。
這兩人不簡單。
面對絕對的力量，嘴硬沒有意義。
越早低頭，越能保住自身與百姓。
他們不是單純來投降。
是來搶在大唐出兵以前獻國。
李世民走到兩人面前。
「你們可知，交出王印意味著什麼？」
金德曼抬起頭。
「新羅從此不再另立國號。」
「臣也不再是女王。」
扶餘璋緊跟著開口。
「百濟願改郡縣，接受大唐官員、駐軍與律法。」
李世民沒有立刻接印。
「若你們回去以後反悔呢？」
金德曼從發間拔下一支金簪，放在地上。
「臣願留在長安。」
「待新羅完成戶籍清查，官員交接，陛下再決定臣的去處。」
扶餘璋神情一緊。
他沒有想到金德曼會主動把自己押在長安。
慢了一步。
扶餘璋立即叩首。
「臣也願留在長安！」
「百濟若有人趁機作亂，請大唐依律處置。臣絕無怨言！」
兩名校尉上前，接過王印與降書。
「大唐接受你們的投降。」
金德曼與扶餘璋同時鬆了一口氣。
方才兩人都在賭。
賭大唐願意接受一個完整的新羅與百濟，而不是兩片被戰火燒過的廢墟。
現在賭贏了。
至少暫時保住了性命。
李世民繼續說道：「你們二人隨高建武一同前往長安。」
金德曼的肩膀僵了一下。
扶餘璋抬起頭，眼中也掠過一絲不安。
高建武會有什麼下場，他們並不清楚。
可大唐對主動投降者與頑抗者的處置，應該不一樣吧？
李世民看出了他們的擔憂。
「放心。」
「你們主動歸降，還帶來了王印與戶籍。朕想，高明對你們的自覺會很滿意。」
聽見這句話，金德曼緊繃的手指慢慢鬆開。
扶餘璋也低下頭。
「臣謝太上皇！」
李世民轉身看向夏三山。
「安排三名天兵，將他們送往長安。」
「高建武捆好了沒有？」
夏三山看向後方。
「已經捆好了。」
兩名唐軍士卒拖來高建武。
他的濕衣已經被換下，身上裹著一件粗布袍子。繩索從肩膀纏到雙腿，捆得嚴嚴實實。
高建武看見金德曼與扶餘璋，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也降了？」
扶餘璋看了他一眼。
「高句麗已經亡了。」
高建武咬緊牙關。
「若你們出兵救援，三國聯手，未必不能.........」
金德曼打斷了他。
「遼東城已經沒有了。」
高建武的話停住。
金德曼沒有再看他。
「三國聯手，只會一起消失。」
夏三山單手抓住繩索，將高建武提了起來。
另外兩名天兵則走到金德曼與扶餘璋面前，微微俯身。
「二位，上來吧。」
金德曼遲疑一下，伏到天兵背上。
扶餘璋也小心地抱住另一名天兵的肩膀。
高建武被吊在半空，身體隨著繩索轉了一圈。
他看著坐在天兵背上的兩人，嘴唇哆嗦起來。
「為何他們能坐？」
夏三山低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們投降得早。」
金光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