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對面到底是什麼地方？看清楚沒有？」
「看清楚了！」
趙石頭咽了口唾沫，急促回話：「那是一條寬闊的大江！兩邊全是用石頭壘起來的房子，而且不遠處似乎還有一個城堡！」
「岸上有人嗎？」
「全是人！」旁邊另一個水卒也喘著粗氣插嘴，「好多人！他們往河裡倒馬桶倒髒水，岸上走的那些販子、守兵，全都長著金頭髮、黃頭髮，高鼻樑藍眼睛，穿的衣裳古古怪怪的！」
趙石頭連連點頭：「對對對！那幫人長得........長得跟西市那些賣胡椒、賣寶石的胡商一模一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長孫沖瞳孔猛地收縮。
胡商的老巢！
西市那些深目高鼻、長相迥異的番商，在大唐朝野上下向來被稱為拂菻人，或者是極西之地的胡商。
他們跨過茫茫荒漠，走絲綢之路，帶過來的香料寶石能賣出天價。
朝廷里的大臣們只知道他們來自遙遠的西方，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的大漠戈壁，走上三年五載才能抵達長安。
而現在........
這方麻布的另一端，竟然直接通到了胡商的老窩！
長孫沖胸膛劇烈起伏。
夏威夷大島再好，終究只是一座長滿野果的荒島，需要大唐一點點遷徙百姓去開荒。
可對面是一座已經建成了石頭城池、繁衍了無數人口的異國大地！
這要是打下來，能立下多大的開疆拓土之功？
自己在太和殿前被許下的「天蓬大元帥」，今日總算是瞧見了真真切切的門路！
「快！」
長孫沖猛地鬆開趙石頭的衣領，厲聲吩咐：「拿乾淨的麻布把這裡罩住，派一個百人隊死死圍住這間棚子，沒有本公子的手令，連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來！」
「大人，您去哪兒？」
「老子去太和殿面聖！」
長孫沖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大步流星的跑到仙雲旁，坐上仙雲離開了。
太和宮膳殿之內，炭盆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李承乾剛放下竹筷，王德帶著內侍收拾碗碟。
小兕子吃飽喝足，正趴在長孫無垢懷裡揉眼睛，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想回偏殿睡晌午覺。
李淵靠在椅子上剔著牙，斜睨著李世民。
李世民手裡捧著熱茶，眼神還在朝李承乾腰間掛著的儲物玉佩上瞄，顯然心裡還在惦記著法天象地的靈石。
殿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王德挑開帘子，快步走入內殿，躬身道：「啟稟陛下，長孫公子求見，說是有要事火速面聖。」
李承乾挑了挑眉：「讓他進來。」
帘子再次被掀開。
長孫沖大步跨入殿內，身上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氣，靴子上還帶著泥，撲通一聲單膝跪在金磚上。
長孫無垢見侄子這般失態，眉頭微蹙：「沖兒，何事這般慌張？連儀容都顧不得了。」
李世民也放下茶盞，神情嚴肅了幾分。
長孫沖平日裡雖然有些世家公子的散漫，但在公事上向來規矩，極少這般冒失地闖入內宮。
莫非是深海那邊出了變故，撞上了什麼厲害的深海巨獸？
長孫沖抬起頭，抱拳高聲道：「啟稟陛下！太上皇！無上皇！太后！」
「水師營地剛剛探出一條新的大江水路！」
「對岸不是荒島，是一座極其龐大的水上巨城！城中百姓甲士數以萬計，長相深目高鼻、鬚髮異色，全都是西市那些胡商的老底子！」
「我們的人，直接連通到了胡商的老巢！」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淵剔牙的手指停在了嘴角。
李世民身子猛地坐直，兩隻眼珠子陡然睜大，盯緊了長孫沖。
「你說什麼？」李世民沉聲問道，「胡商的老巢？」
長孫無垢也放下了懷裡的兕子，神色鄭重。
這幾年大唐雖然平定了突厥、吐谷渾、高句麗，甚至將兵鋒推到了遼東與東海瀛洲。
但在西方，越過蔥嶺之後的那片茫茫天地，大唐的軍力始終未曾真正觸及。
西市那些拂菻商人帶過來的地圖殘卷殘缺不全，只知道極西之地有個大秦國，或者是羅馬諸國，相隔萬里重洋。
如今竟然被一塊布給直接連通了？
李承乾眼皮抬了抬。
歐洲？
大航海時代之前的歐洲，中世紀早期的封建城邦。
他看向長孫沖，開口問道：「對岸的環境有何特徵？兩岸的城池是用何種石頭構築的？那條河流有何古怪？」
長孫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如實回稟：「陛下，那條江水........臭不可聞！」
「兩岸百姓似乎極不講究，馬桶髒水、牲畜臟腑隨手倒進河裡，水面上甚至漂著腐爛的屍體！」
「城池全是用灰黑色的粗糙石塊壘成，街道狹窄泥濘，守兵身上披著鐵環鎖甲，手裡拿的是短劍和粗笨的圓盾。」
李承乾聽著長孫沖的描述，眉頭慢慢擰緊。
把污水垃圾全往母親河裡傾倒，水面漂浮牲畜內臟與浮屍，城市狹窄泥濘........
這味兒太正了。
純正的中世紀歐洲封建領地作風。
不管是泰晤士河還是塞納河，在這個年歲，基本上就是一條露天的公共排污渠。
李世民走下台階，來到長孫沖身前，沉聲追問：「高明，你可識得此地？是哪一國？兵馬幾何？民風如何？」
李承乾搖了搖頭：「天下大河無數，僅憑一條臭河和幾座石堡，暫時還斷不出具體是什麼國家。」
「不過無所謂了。」
李承乾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外翻湧的雲海。
不管是對岸哪座城邦，在這個時代，面對大唐的鋼鐵軍陣與超凡法寶，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李世民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
他原本平靜的眼底，重新翻湧起金戈鐵馬的燥熱。
遼東一戰，他用玄武門砸碎了平壤，生擒了高建武，正愁著天下已經沒有值得他親自出征的敵手。
如今突然蹦出來一個方圓千萬里、人口密集的極西大陸........
李世民停下腳步，手掌按在腰間，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乾：「高明，十萬大軍隨時可以調動！」
「右武衛、左驍衛皆是百戰精銳，玄甲重鎧更是裝配齊整！」
「只要你一句話，朕可以親自領兵過去，替你把這片極西之地平了！」
李承乾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