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國？」李世民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住那處海峽。
「他們自稱羅馬，我們大唐歷來喚作拂菻，不過按其脈絡，喚作東羅馬更為貼切。」
李承乾道。
「東羅馬？帶了個『東』字........莫非同我中原的前漢、後漢一般。」
「也是覆滅過一次，宗室南渡後重立的國祚？」
李世民神色微動，手指在青磚上叩了叩。
「阿耶見識不差。其先祖的大秦帝國早被四方蠻族踏得稀碎，如今盤踞在海峽邊上的，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偏安之政。」
「北面的蠻夷時常南下劫掠，東面的大食人又在步步緊逼，他們自己的皇帝在內宮裡忙著爭權奪利，早就爛到了骨子裡。」
李承乾看了自家老爹一眼，點了點頭。
李靖站起身來，撫須頷首：「內無強兵，外無固結，主弱臣強，正是兵法所言必取之勢。」
「既然是個爛攤子，那還等什麼！」
「陛下，給老程三萬精甲！先運兩百艘靈舟過去。」
「老程順著那條臭水溝一路往裡趟，不出三個月，把那些個帶尖頂的石頭寨子全給他剷平了！」
程咬金猛地站直，身上的鎖子甲嘩啦作響。
「老程你快閉嘴吧！」尉遲敬德一步擠開他，「蠻夷水網縱橫，騎兵施展不開，還得靠步卒結陣硬推。陛下，臣願領左領軍衛開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看著底下又要開始掐架的武將，李承乾抬手止住了喧譁。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極西之地不同於高句麗，地幅遼闊，城池散落。」
「若單憑一路大軍直插進去，極易陷入拉鋸泥潭。要打，就分三路並進，快刀斬亂麻。」
李承乾走回御案前，取出一卷明黃的絹布，平鋪在桌面上。
殿內眾將神色一肅，齊刷刷挺胸立定。
李承乾提筆在絹布上畫了三道箭頭，頭也不抬地下令：「衛國公李靖，英國公李勣。」
「臣在！」李靖與李勣出列，單膝跪地。
「命你二人統領中軍主力，由水路主幹直插平原腹地。李靖掌帥印，李勣副之，領兵四萬，配靈舟八十艘，專克堅城重堡。」
「臣，領旨！」
「盧國公程咬金，翼國公秦瓊。」
程咬金渾身一震，連忙搶步上前，與秦瓊並排跪倒：「臣在！」
「命你二人領左路先鋒軍，領兵三萬，配靈舟五十艘。」
「自大江南岸登陸，切斷其向南呼應的退路，沿途莊園堡壘，遇降者收編，負隅頑抗者，拔寨除名。」
「諾！」程咬金喜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大聲應諾。
「江夏王李道宗、大將牛進達。」
牛進達與李道宗快步出列，躬身聽命。
「命你二人領右路軍，領兵三萬，配靈舟五十艘。」
「沿江北山脈外圍推進，清掃側翼蠻族部落，防備極北之地的野人回援中原腹地。」
「臣，謹遵陛下聖旨！」
三路大軍，合計十萬精銳。
這是大唐眼下在關中能以最快速度集結、且全員裝配了新式重鎧與飛天靈舟的核心主力。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著兒子三言兩語便將十萬大軍的進退部署得滴水不漏，心裡既是欣慰，又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燥熱。
當年他在柏壁、在洛陽布防時，也是這般指點江山。
「高明啊。」李世民挪到御案邊上，搓著手掌，試探著開口，「三路大軍調度雖好，可萬里之外，若無個統籌全局之人居中策應，萬一水路有失........」
李承乾抬起頭，迎上老爹的目光，平靜道：「阿耶所言極是。所以，朕打算親自過去看看。」
話音未落，大殿裡猛地一滯。
李世民兩隻眼睛瞬間瞪圓，頭一個跳了起來：「不可！萬萬不可！」
「陛下不可涉險！」
李靖、秦瓊、長孫無忌等人更是齊齊跪倒在地，連程咬金都收了臉上的嬉笑，神情大變。
「陛下乃九霄至尊，大唐萬民所系！」
「極西之地煙瘴未除，蠻夷嗜殺無常，且水路通道依託仙家法寶，萬一虛空震盪，朝廷該如何自處？」
「太和島不可一日無主，天下不可一日無君！」
魏徵不知何時也進了殿，板著一張黑臉，語氣生硬得像塊鐵板。
「高明！你要是真不放心，阿耶替你去！」
「朕當年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披掛上陣不輸當世任何人！」
「朕替你領這中軍大統帥，你在天上坐鎮看戲就成！」
李世民更是一步橫在大案前方，伸開雙臂，急赤白臉地喊道。
文臣武將跪了一地，勸諫之聲此起彼伏，整個大殿裡亂成了一鍋粥。
李承乾坐在羅漢椅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看著面前這群如臨大敵的臣子，又看了看滿臉焦躁的李世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各位。」李承乾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語調平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眾人一愣，勸諫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李承乾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從程咬金、李靖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大汗淋漓的李世民身上。
「朕手裡握著兩千九百丈的真龍真身，能引九天神雷，掌五行生剋，一念可讓百里山河翻轉。」
大殿裡靜得可怕。
「你們覺得........在那個連石頭房子都要用牛糞抹縫的破地方，有誰能傷得了朕一根頭髮？」
李承乾輕輕拍了拍袖口上的褶子，語氣隨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李世民的嘴巴半張著，伸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垂了下來。
程咬金張了張嘴，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又把話咽了回去。
跪在地上的李靖和李勣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閉上了嘴。
是啊。
他們習慣了凡間朝堂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老規矩，下意識把皇帝當成了需要重重甲士護衛的肉體凡胎。
可眼前這位爺........方才還在長安城上空化作四十里長的金色神物，吐一口氣都能變成傾盆暴雨。
蠻夷若是真遇上了他，到底是誰涉險，還真不好說。
李承乾見眾人啞口無言，重新走回案前，提筆蘸墨：「行了。中軍拔營需三日，兵部立刻去清點各衛甲冑物資，不可延誤。」
「諾........」滿殿將臣躬身領命，再沒人敢提一句「陛下不可涉險」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