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聞言,嘴角笑容藏不住的上挑。
他拿下肅馬城,為的就是這冶鐵司。
有了冶鐵司,便有了持續作戰之根本!
也有了給他沈夜研製新器的基礎條件!
不過……
「這就是肅馬城冶鐵司練出來的兵甲?」
沈夜接過林學識遞來的造兵名冊,眸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錯愕。
倒不是這造兵目錄有假。
只是。
在公孫拔的率領之下。
被譽為第二座橋頭堡,坐擁北疆第二大冶鐵司的肅馬城,竟連一件上乘兵甲都沒造。
他所造之物,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儘是些肅陽城都能復刻而出的破爛貨。
關鍵是。
繼續翻看造兵目錄與帳目。
便能發現,即便是一柄燒裂了的朴刀。
公孫拔也會恬不知恥的在帳本上標記為【上等朴刀,市價二十兩白銀】等字樣。
很顯然,公孫拔執掌肅馬城的這幾年,沒少吃軍種的回扣。
從這一本本造假的帳本來看。
其貪墨之實,怕是即便與馬知府相比也絲毫不弱。
「全熔了吧。」
沈夜合上了帳本和造兵目錄,不再去看這令人頭痛之物。
只是冷冷的下達了一個命令,又將帳本和目錄交還給了林學識。
林學識見狀,頗有幾分詫異。
但他順著沈夜剛看過的那幾頁翻看了一眼,便知曉了其中緣由。
「標下領命,不過……」
林學識收下目錄和帳本後並未著急離開,而是一臉真誠的再問道:「沈大人說過,肅馬城冶鐵司不可停運。
若是取締了如今肅馬所練之兵甲。
之後又改冶造何物?
畢竟,沈大人前些日子所研之夏甲原材料為藤,並不需冶鐵司運轉。」
想著。
沈夜輕撫下顎,抬手要來了紙筆。
他一隻手把宣紙按在城牆石磚上,另一隻手握著狼毫筆,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兩樣物品。
「給。」沈夜遞出兩張宣紙。
林學識接過一看,眸中卻儘是錯愕。
左邊的這張宣紙上所畫,是一圓形物件,裡面帶有一根指針,旁邊有所標註為指南針。
右邊的這張宣紙上所畫,則是一圓柱形物件,只有巴掌大小,其身光潔如柱,唯有圓柱上方,似有一拉栓,旁邊標註為煙霧彈。
「沈大人,恕標下才疏學淺,這是何物?」林學識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無奈發問。
「指南針可讓大軍即便無路引,也能問定乾坤。
煙霧彈則可憑空生煙,或為遮掩,或巧設疑兵。」
沈夜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兩張墨跡未乾的宣紙遞給了林學識。
這兩張宣紙上所畫,是煙霧彈和指南針的設計藍圖。
雖同樣也只有寥寥數筆。
但其工筆精妙,著實令林學識讚嘆。
「這指南針,莫非就是司南?」林學識看著那指南針上藍圖上所畫之結構與原理。
頗為眼熟,但又多有不同。
「原理相同,但實用性天差地別。
司南要用天然磁石制,純度還要極高,而且體積大不易攜帶,行軍路上萬一遇天災,司南便廢了。
可指南針一旦量產,我能讓北疆三千斥候人手一個!」
沈夜說著,嘴角一挑,眸中悄然生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林學識聞言,小心翼翼的吹乾了那四張宣紙,而後又動作輕盈的將其收入懷中。
「沈大人放心,三日之內標下便做出一批樣品,供大人查驗。」
林學識說著,又沖沈夜拱手一拜。
離開之時還特地說了一句:「對了沈大人,那公孫拔在北疆名聲極臭。
若是有機會,切莫留他活口。」
說完。
林學識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城樓之上。
沈夜聞言,輕撫下顎深思了片刻。
他本是想等肅陽大軍抓到了阿朵,救回清安再露面的。
畢竟。
對方手裡可是真有能威脅到他的存在。
若是他不在還好。
手下將領都能相機行事。
可他一旦親往前線。
手下將領便會多生忌憚。
即便有一些冒險的法子也不敢用。
良機,多是如此錯失的。
不過。
眼瞅著恩圖府的火光漸弱。
一批批家丁、侍衛被從府上運出。
想必阿朵和沈清安被找到也就是朝夕之間。
如此一來。
可是了卻了兩樁心事。
丟子之過補了回來。
肅馬城也收復了回來。
沈夜不再多等,而是在幾個親信的陪同下,即刻啟程到了恩圖府。
可剛一到恩圖府門前。
迎接沈夜的卻並不是兵士們的歡呼雀躍,更不是將領們的夾道歡迎。
迎接沈夜的,是數以萬計兵士躲閃的目光。
以及……
李闊、蘇從文、秦金鎖、鐵牛、張沖五人慚愧的神色。
「沈大人……恩圖府上並未找到阿朵和小沈公子的蹤跡。
據府上家丁所言,在兵諫開始之後的一刻鐘。
阿朵那賊人便帶著小沈公子,佯裝逃出了城……」
「什麼?逃了!」
沈夜劍眉一緊,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狠厲之色:「恩圖呢?他肯定知道下落!
阿朵帶人逃去哪座城了?」
沈夜的聲音不算洪亮。
但穿透性極強。
在場幾位將領,數以千計的精銳,竟無一人敢抬頭回應。
「恩圖……咬舌自盡了。」
還是一向沉穩的李闊最先開口回應。
「自盡了?」
沈夜咬著牙,額頭青筋隆起。
一腔無名怒火,在純陽內力的加持之下,瞬間於胸中燃起!
而周圍官兵見狀,臉上的愧疚之色,也都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他們攻打肅馬不顧生死,如此賣力。
為了斬殺北莽蠻子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最近軍中盛傳一則小道消息。
說是沈大人被偷走了一月有餘的小公子,如今就在肅馬城中。
他們這五萬大軍,或許出身不同,資歷不同,際遇不同。
但幾乎每一個人,都實打實的享受過沈夜帶給他們的恩惠。
或是田間耕種時的一張餅。
或是走投無路時的一兩銀。
或是路有凍死骨時的一塊布。
他們想為肅陽戰,想為北疆戰。
但他們更想為沈夜戰一次。
可沒想到。
縱然肅陽五萬大軍拼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殺進了肅馬城。
卻不料。
最終導致時運不濟,沒能幫沈大人奪回小沈公子的最終障礙。
竟然是外強中乾,兵諫內戰打的一塌糊塗的肅馬城守將公孫拔!
按照先前的估計。
公孫拔在肅馬城破時,理應完成了兵諫內戰。
他早日完成兵諫內戰,便無暇顧及恩圖府,會騰出手來打肅陽大軍。
如此一來。
肅陽大軍便可在消滅公孫拔之後。
接管恩圖府,順理成章的找回小沈公子了。
可沒想到,這公孫拔以武打文,竟還拖泥帶水了一個時辰!
若只是打的慢,學藝爛也就罷了。
關鍵是。
公孫拔這障兒竟還打草驚了蛇。
惹得肅馬知府恩圖提前送走了阿朵和小沈公子。
氣勢洶洶而來,卻鎩羽而歸的肅陽大軍豈能不恨他?
他們見到沈夜,又如何不愧疚?
而就在此時。
一個拖家帶口的小斥候揚聲一喊,卻打破了全場的寂靜:
「沈大人沈大人,標下有要事相告,剛才被拖去軍營的一對賣菜母女,說她們見到了一個抱嬰孩出城的年輕女子!
那人身形與你發於軍中的阿朵畫像高度吻合!
還望大人一見!」
「快請上來。」
此話一出,還不等沈夜開口。
分列於沈夜左右的李闊和蘇從文二人,便異口同聲的喊道。
話音剛落。
那對被公孫拔拖去做軍妓未果的賣菜母女。
便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
她們相擁在一起,滿眼淚痕的跪到了沈夜面前:
「沈大人,民婦看到了,那抱著嬰孩的女子,是往南跑的,出了南城門!
其餘的,民婦就不知道了。
還望沈大人給民婦一條生路。
屠城之時,還請沈大人高抬貴手,放了我家母女二人吧!
哪怕民婦活不了,請大人留下我家閨女的活口就好。
只要沈大人答應,民婦……民婦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