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王不老實?」
沈夜深吸一口氣,剛才因閃光彈效果出色,而揚起的嘴角也隨之僵硬。
他緩緩伸手,從蘇從文手中接過那份由他整理的軍中散聞。
兩世為軍。
沈夜很清楚。
能在軍中廣為流傳的傳言。
或許都是被添油加醋過的版本。
但無風不起浪。
這些軍中流言,有一個算一個。
真實性絕對要比村口八卦的大媽高的多。
「這麼說,建寧王很有可能已經和北莽重新穿一條褲子了。
可如此一來……他為何還要與我們交好。
莫非是想背刺?但這也沒道理啊。
以建寧王的實力,若是想要背刺咱們,何須大動干戈。
直接聯合北莽蠻子發動一場戰爭,等咱們應接不暇,再出手不就行了?
除非……建寧王還有些其他的目的。」
沈夜想著,緩緩合上了蘇從文遞來的書冊。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更為糾結的深思。
他倒不是捨不得這位可能發展的盟友。
畢竟,之前即便沒有建寧王相助。
肅陽城也沒有那麼不堪一擊的被北莽蠻子攻破。
他怕的,是即便建寧王回歸北莽之心路人皆知。
可他一日不徹底回歸北莽。
他沈夜便不能做出任何戰鬥指示,始終師出無名。
如此一來,那建寧王就會像一把懸於他沈夜,懸於肅陽,懸於北莽頭頂的利劍一般。
始終會給北疆造成精神和軍事的雙重壓力。
而一旦肅陽大軍受限於後方的建寧王掣肘。
由守轉攻也好,攻城掠地也罷。
便都發揮不出全部的實力。
甚至這計劃可能會直接腰斬。
讓北疆十八城的收復之路,從此畫上句號。
一旦這樣的情況發生。
他沈夜、肅陽十萬軍民、北疆百萬邊民。
將再無任何機會將大局逆轉。
「即便建寧王真的有心反水,我們也得裝不知道。
在他徹底暴露之前,貿然出手……於我們而言極為不利。
只是……沈大人所言之建寧王會不會別有所圖。
標下以為,很有可能會有!」
蘇從文拱起雙手,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堅毅之色道:「而且,據西蜀舊地的一些軍民所言。
那建寧王另有所圖之物。
十有八九,便是沈大人之妻,前西蜀貴族蘇鳳臨!」
「建寧王想搶鳳臨?」
沈夜撓了撓頭,眸中不由得閃過了一抹詫異之色。
雖說,這事被蘇從文說的繪聲繪色。
但絕對是謠傳。
建寧王現在確實在西蜀舊地不假。
西蜀舊地的百姓士族,也都認可西蜀王室。
若是建寧王想進一步加強對西蜀舊地的控制,對西蜀舊地百姓、士族的控制。
那建寧王要奪的。
理應是鳳臨傳給自己的這塊西蜀王令。
怎麼可能會是蘇鳳臨本人呢。
想著,沈夜嗤笑一聲。
但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猛地扭頭向腰間金令看去,眸中陡然閃過一絲恍然大悟之色:「不……從文,建寧王想要奪走的,應當不是鳳臨。
而是,這枚鳳臨留下來的西蜀王令!」
「西蜀王令?」
蘇從文和林學識聞言皆是一怔。
雖說他們知道,蘇鳳臨是西蜀前朝的貴族千金。
甚至也有人猜測過,蘇鳳臨是西蜀王室的宗親貴族。
但直到今天。
直到沈夜當著蘇從文和林學識的面。
將那枚掛在腰間的西蜀王令扯出。
蘇從文和林學識才意識到。
原來蘇鳳臨的真實身份。
竟是西蜀亡國女帝!
「沈大人……這,難道蘇鳳臨真是?」
「不可思議,怪不得沈大人麾下有三分之一都是西蜀兵將,原來是有這麼一層關係!」
林學識和蘇從文皆開口感慨道。
沈夜見狀,也並未刻意隱瞞。
只是一臉淡然的擺了擺手:「之前對此事我閉口不談,是因為肅陽弱小,自身弱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旦這枚王令惹人覬覦。
不光我沈夜會遭殃,就連肅陽城,乃至整個北疆都會遭殃。
但現在,北莽蠻子被我們打的節節敗退。
等拿下甘哈爾後,燕州大地便有一半都歸於我手。
於北疆,我們已經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了。
不過,此事仍不可聲張。
建寧王既然是為這西蜀王令而來。
那我大概就能猜到他想做什麼了。」
沈夜說著,又緩緩收起了那枚西蜀王令。
轉而看向林學識和蘇從文二人。
再次抬嘴說道:「學識,煙霧彈和閃光彈做好成品之後。
立刻往肅南城方向調運。
從文,從今天開始,你開始暗中往肅南城增派兵力。
至少增派兩萬人馬過去,盡挑精銳。
我想,既然建寧王想要的是這枚西蜀王令。
那他近來一定會有所動作。
肅南城是唯一一座與燕州腹地相隔甚遠,又位於西蜀舊地之城池。
一旦建寧王有所動作,必會拿肅南城來開刀。
而肅南城如今守城兵卒不過一萬出頭,萬一遇到大麻煩,很有可能城破人亡。
多增派些精銳去,多送些裝備去,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肅南,保住宇文三木的暗樁羅網!」
「標下領命!」
蘇從文和林學識聞言,幾乎是同時拱起雙手,異口同聲的回應道。
而沈夜見狀,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劍眉中陡然生出了一抹為難之色。
眼下,甘哈爾未定。
建寧王便有了反水之心。
看來,這北疆局勢只要有北莽人在。
還真是一日都不得安寧。
「另外,沈大人,分馬一事還未有定論,若是肅馬冶鐵司無額外雜務。
還望沈大人隨標下一同回城,去馬棚前做個主。」
不等沈夜回過神。
蘇從文便雙手一拱,再次拱手說道。
而沈夜聞言,先是一愣。
但很快,沈夜便淡然一笑道:「分個馬而已,沒什麼需要做主的。
就四個字,按需分配。
那些想憑資歷多分些戰馬,想憑軍功多分些好馬的,趁早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從文,你好歹也是個身經十幾戰的參將了,有些事你能做主的,莫要讓我操心了。」
說著。
蘇從文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愧疚。
他知道沈夜這幾日在肅馬冶鐵司,定然是操勞疲憊。
自己正是因為擔當不足。
怕按照需求分配,公平公正的辦事,惹到那些肅陽老資歷。
所以才會來找沈夜做主。
但轉念一想。
沈大人雖為燕州州牧。
也在北疆創造了不少的戰爭神話。
可歸根結底,沈夜也是人。
在這冶鐵司一連幾天不眠不休。
心裡怎會不覺得操勞煩悶呢?
「沈大人之言,標下明白了,此事標下來辦,絕不讓沈大人再操勞身心!
大人就在肅馬冶鐵司暫且修養,標下就先走一」
蘇從文拱起手,話音未落。
便發現一旁的沈夜,也隨之站起了身。
見此一幕,蘇從文還以為沈夜是要替自己處理分馬一事。
便連忙拱起手,一臉嚴肅道:「沈大人不必隨標下一同前去。
分馬一事,標下一個人能辦得了!
定不辜負沈大人之期望!」
可看著蘇從文一臉激動、慷慨的樣子。
沈夜卻一頭霧水的撓了撓頭。
疲憊的神色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打趣之意:「肅馬冶鐵司大局已定,我確實要回肅陽。
但我何時說過,要同你一起去馬棚了?」
「那沈大人您這是要去……」
蘇從文微微蹙眉,頗為不解的問道。
沈夜運轉純陽內力,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將自身精氣神,恢復到了七成左右。
旋即,他緩緩從靠著的稻草跺走下。
抖了抖身上的稻草和灰塵後。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精光道:
「府上賤內頗多,她們三日不曾見過我,心中定有萬般孤獨需要排解。
況且,承樂公主尚且還在沈府借住。
來者是客,我身為燕州州牧。
自然要回去與之小敘一番。
聯絡聯絡感情,深入交流一下。
這才是本州牧回肅陽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