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藝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把茶杯放下了。
「建國，明天我就回南城了。」
陳建國抬頭：「這麼快？」
「本來也就回來看看，老同學見一面，走一走，差不多了。」沈藝從包里掏出手機，翻了翻。
「南城那邊還有點事。」
陳建國點了點頭，沒問什麼事。
「認乾媽這個事，你不用有壓力，回去跟妻子好好說。」沈藝站起來，把包挎上。
「她要是不同意，也沒關係，咱們該怎麼來往還怎麼來往。」
陳建國也站起來了，站在那裡，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插進了褲兜里。
「行，我回去說。」
沈藝笑了一下：「你這個人二十多年了一點沒變，話還是這麼少。」
陳建國沒接這句，走到櫃檯那邊要買單。沈藝攔了一下，沒攔住，陳建國已經把手機掏出來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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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沈藝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陳建國一眼。
「回去替我跟你妻子問好。」
陳建國站在櫃檯旁邊，點了一下頭。
沈藝轉身走了，推開玻璃門出去，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打了個車。
角落那張桌子上，陳念的腦袋從菜單後面冒出來，兩隻眼睛盯著門口。
「走了走了，要散了。」陳念用手肘捅了一下陳舟。
陳舟抬頭看了一眼，他爸還站在櫃檯那邊，正在往外走。
「快走快走，從另一邊走，別被發現。」陳念已經站起來了。
三個人從角落那張桌子撤了，蘇淺走在最前面，陳念彎著腰跟在後面，陳舟最後一個出去。
出了館子門，往右拐了個彎，拐進旁邊的巷子裡。
陳念靠在牆上，拍了拍胸口：「好險，差點跟我爸撞上。」
陳舟往巷子口探了一下頭，陳建國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走得不快，手還插在褲兜里。
「行了，走了。」陳舟收回頭。
陳念走在中間，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信息，她扭頭看陳舟：「哥，這事回去怎麼跟媽說？」
陳舟沒回答。
蘇淺開口了：「阿姨那邊怎麼交代？總不能說叔叔是一個人出來見的吧。」
陳念想了一下，這確實是個問題，徐娟本來就疑心重，要是知道陳建國沒去什麼同學聚會，而是單獨約了一個女的出來喝茶，今天晚上這個家得拆了。
「先不說。」陳舟說，「就說正常的同學聚會，我們路過看了一眼，一桌子人，沒什麼問題。」
「可是認乾媽的事呢？」陳念問。
「那個讓我爸自己說。」
陳念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蘇淺走在旁邊，沒再接話。
三個人在外面磨了一會兒時間，在街上轉了一圈，買了點水果，又在路邊攤上吃了碗涼粉，估摸著陳建國回去的時間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家走。
……
陳建國到家的時候，徐娟在廚房裡擇菜。
門響了，徐娟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吃嗎？」
陳建國換了拖鞋，把皮鞋放回鞋櫃裡，直起身來。
「我覺得還是家裡的飯味道最好。」
徐娟手裡的菜停了。
她扭過頭來看了陳建國兩眼，上下打量了一遍，新襯衫還穿著，頭髮還是早上梳過的樣子，沒亂。
「今天怎麼會說話了。」
陳建國站在客廳中間，想了一下，走到廚房門口。
「聚會吃了點東西，沒吃飽。」
「那你等著，我多切兩個菜。」徐娟把水龍頭打開，繼續洗菜，嘴巴沒停。
「去了多少人？」
「七八個。」
「都有誰？」
「老張，老李。」陳建國停了一下，「還有幾個你不認識的。」
「男的女的？」
「都有。」
徐娟的手在水裡停了一秒，又動了。
「有沒有那個沈什麼的。」
陳建國背靠著門框，臉上沒什麼變化：「也去了。」
徐娟把菜甩了兩下水：「她來幹什麼。」
「人家同學，總不能不讓人來。」
徐娟哼了一聲，沒再問了，陳建國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過了二十分鐘，門又響了。
陳念的聲音先進來的：「媽我們回來了……」
三個人前後腳進了門，陳念手裡提著一袋水果，陳舟在後面，蘇淺跟在最後。
徐娟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去哪了？」
「在外面逛了一圈。」陳念把水果放到餐桌上，「哥說帶嫂子去看看老街。」
徐娟看了蘇淺一眼：「老街有什麼好看的，全拆了。」
「所以逛了一會兒就回來了。」陳舟把鞋換了，走到沙發上坐下。
陳建國看了陳舟一眼，陳舟面無表情地拿手機，沒跟他爸對視。
陳念去廚房幫忙了，蘇淺也跟著過去。這回徐娟沒攔，讓蘇淺幫著洗了幾個番茄。
中午的菜做好了，五個人圍著餐桌坐。
徐娟給蘇淺夾了一筷子肉：「淺淺多吃。」
蘇淺說了聲謝謝。
陳念埋頭扒飯。
陳建國坐在桌子那頭，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水杯，拿起筷子。
這個動作重複了兩次。
陳舟看出來了，他爸在醞釀。
果然，陳建國清了一下嗓子。
「今天聚會的時候，有個同學說了個事。」
徐娟嘴裡嚼著菜，抬了一下眼皮。
「哪個同學。」
「沈藝。」
一說這個名字，徐娟嚼東西的速度慢了，她把筷子擱在碗上，看著陳建國。
陳念的手懸在半空中，夾著一塊排骨，沒放下也沒送到嘴裡。
陳建國咳了一聲：「她說……想認個乾兒子，或者乾女兒。」
餐桌上安靜了，徐娟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那麼看著陳建國，看了三秒鐘。
「認誰。」
「認……」陳建國的目光掃了一下陳舟，又掃了一下陳念。
「咱們家的。」
徐娟把筷子在桌上磕了一下。
「她一個人這些年沒孩子，身邊也沒人照顧，上周在街上還摔了一跤……」陳建國試圖解釋。
「搶你不成，還要來搶我的兒女？」
這句話一出來，餐桌徹底安靜了。
陳念的排骨還夾在筷子上，已經懸了十幾秒了，她不敢動。
陳建國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什麼意思？」徐娟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她自己沒生，就惦記別人家的？什麼道理？」
「不是惦記，就是……」
「就是什麼？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她一句『認乾媽』就成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