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時間,兩點十分。
他想了一下,開口問了句:「爸,沈阿姨明天回南城嗎?」
陳建國正在喝水,點了一下頭。
「你打個電話問問,她今天走不走,要是今天走,可以跟我們一起。」
陳建國放下杯子,看了陳舟一眼。
陳念說:「對哦,我明天還有課,下午得走了,要不然明天一早趕不回去。」
徐娟皺了一下眉:「今天就走?來了才住一晚。」
「媽,課不能缺,點名的。」陳念說著。
徐娟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看了看蘇淺,沒說出口。
陳建國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陽台那邊,撥了個電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陽台那邊傳來陳建國說話的聲音,聽不太清,大概說了一分鐘,回來了。
「她說行。」
陳舟點了下頭,陳念跑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蘇淺也跟著進去了。
徐娟坐在沙發上,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電視,但眼神沒落在屏幕上。
……
兩點四十,陳念把東西收拾好了,一個背包,一個手提袋,裡面裝著徐娟塞的土特產,臘肉、干筍、自己做的辣醬,三四罐。
蘇淺的行李不多,來的時候什麼樣,走的時候還是什麼樣。
徐娟站在陳念房間門口,手裡又拿了一袋東西過來。
「這個帶上。」
陳念看了一眼:「媽,夠了,我背不動了。」
「這是給你嫂子的,陽城的桂花糕,外面買不到。」
蘇淺接了過來:「謝謝阿姨。」
徐娟拍了拍蘇淺的手:「下次再來,阿姨給你做魚。」
「好。」
陳念在旁邊看著,嘴角撇了一下,小聲嘟囔:「我也是你女兒。」
「你還要什麼,冰箱你都快搬空了。」
陳念不說話了。
陳建國幫著把東西搬下樓,陳念的背包她自己背。
徐娟換了雙鞋跟著下來了,站在單元門口。
「路上慢點。」
「知道了媽。」陳念背著包跑過去,抱了徐娟一下。
徐娟拍了拍她後背:「好好上課,別老玩手機。」
「嗯嗯嗯。」
陳舟看著徐娟:「媽,回去吧。」
「知道了。」
徐娟看了蘇淺一眼,張了張嘴,走過去兩步。
「淺淺。」
蘇淺停下來,原地等著。
「路上照顧好自己。」徐娟說完這句話,又加了一句,「有空就過來,別客氣。」
「嗯,阿姨你也照顧好身體。」
「嗯,走吧走吧。」徐娟說。
三人一起往外面走,直到看不到人影。
徐娟站在陳建國旁邊,手臂交叉抱著。
「走吧,回去了。」陳建國說。
徐娟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了,回頭看了一眼,沒人了。
兩個人上了樓,進了門。
屋子一下子空了,剛才還有五個人吃飯說話的客廳,現在就剩兩個人。
徐娟換了拖鞋,走到廚房,把灶台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又擦了擦台面。
陳建國站在客廳里,把電視關了。
安靜了,徐娟從廚房出來,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
陳建國也坐下了,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裡就剩下牆上那個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過了大概一分鐘。
陳建國挪了一下,往徐娟那邊靠過去,伸手把她摟住了。
徐娟身體僵了一下,沒動。
「老婆。」陳建國的聲音悶悶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徐娟沒開口。
「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
「我騙你了。」陳建國停了一下,「今天不是同學聚會,就我一個人去見的沈藝。」
徐娟的身體又僵了一截。
「沒有七八個人,沒有老張老李,就我們兩個,在嘗湘會喝了杯茶。」
徐娟的手慢慢攥起來了,攥著褲子的布料。
屋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我知道。」
陳建國愣了。
「你當我傻啊。」徐娟的聲音有點啞。
「你什麼時候穿過新襯衫去同學聚會?你平時去老張家喝酒穿的什麼?拖鞋配大褲衩。」
陳建國張了張嘴,沒反駁。
「那麼早起來洗頭、刮鬍子、換皮鞋。」徐娟吸了一下鼻子,「你結婚那天都沒這麼上心過。」
陳建國摟著她的手緊了一點。
「老婆,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女人。」
「你少來。」
「真的,一輩子都不會變。」
徐娟沒說話了。
過了幾秒,她肩膀抖了一下,又過了幾秒,抖得更厲害了。
陳建國感覺到肩膀那塊濕了,他把頭偏過去看了一眼,徐娟的眼睛紅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嘴抿著,不出聲。
「你哭什麼……」
沒等說完,徐娟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說這麼肉麻的話幹嘛。」
又捶了一下。
陳建國沒躲,讓她捶。
「我跟你過了二三十年了,你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今天突然冒出來一句,你讓我怎麼接。」
徐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邊哭邊說,手還在他胸口上拍。
「你說你見就見了,跟我說一聲能怎麼樣?非要編個同學聚會騙我,你心虛什麼?」
陳建國被她拍著,手也沒放開。
「我怕你多想。」
「我能多想什麼?我跟你過了二十多年,你什麼人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有那心思,你還穿新襯衫?你恨不得穿成叫花子讓我看不出來。」
陳建國被這話噎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徐娟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了一會兒,聲音慢慢小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以後不許騙我。」
「不騙了。」
「有什麼事直接說。」
「嗯。」
「我又不是不講道理。」
陳建國沒接這句。
徐娟瞪了他一眼:「你不接話是什麼意思?」
「你講道理,你講道理的。」陳建國趕緊補了一句。
徐娟又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這回力氣不大。
「沈藝那個事。」徐娟吸了吸鼻子,聲音恢復了一些。
「嗯。」
「她要來家裡是吧?」
「嗯,她說回頭找個時間過來。」
徐娟站起來,走到洗手池那邊洗了把臉,用毛巾擦乾了,回到沙發上坐下。
「來就來,我給她做一桌菜,讓她看看你老婆的手藝。」
陳建國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看,我心眼小怎麼了,我心眼小我也同意了。」徐娟把毛巾疊了一下放在扶手上。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她要是拿腔拿調擺架子,我可不慣著。」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了解她。」
徐娟的眼睛又眯起來了。
陳建國意識到這句話說得不太對,趕緊改口:「我的意思是,她人挺樸實的。」
「行了,別解釋了,越描越黑。」
徐娟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我跟你說,她來了,你少在旁邊插話,我自己跟她聊。」
「好。」
「女人跟女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大老爺們別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