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已經熱起來了,馬路上的樹蔭都遮不住地面反上來的熱氣。
雙方父母見面的事定在六月七號,周六,地點是蘇哲定的,錫城湖山酒店的中餐廳,包間。
蘇淺提前一周把時間發給了陳舟,陳舟當天晚上就給老家打了電話。
電話是徐娟接的。
「媽,六月七號,錫城,跟蘇淺家那邊見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徐娟的聲音有點緊:「錫城?那我們得提前一天過去吧?住哪?」
「我訂好了,你跟爸住酒店就行。」
「那穿什麼?」
「正常穿就行。」
「什麼叫正常穿?人家家裡條件好,我們不能太隨便……」
陳舟聽著徐娟在那頭翻衣櫃的聲音,門響了一下,陳建國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誰的電話?」
「你兒子的,六月七號去錫城見親家。」
那邊又安靜了幾秒。
陳建國的聲音近了:「哪天的票?」
「我訂,到時候發你們。」陳舟說。
「行。」陳建國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很快就沒了。
徐娟還在電話里念叨:「禮要不要帶?帶什麼?菸酒行不行?」
「媽,我來安排。」
「你安排什麼,你一個小孩子,這種事你懂什麼……」
陳舟沒接,等她說完才掛的電話。
六月六號下午,陳舟開車去接人。
徐娟和陳建國坐的高鐵,到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陳舟在出站口等著。
徐娟出來的時候換了件新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著是新買的,陳建國穿了件白襯衫,脖子繃著,看著不太舒服。
「爸,最上面那顆解開。」
陳建國低頭看了看,把扣子解了。
陳念從車后座探出頭來:「爸!媽!」
徐娟看到陳念,臉上的緊張鬆了一些:「你怎麼也在?」
「我嫂子讓我來的。」
陳舟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四個人上了車,往錫城方向開。
車上徐娟一直在問,問蘇淺爸媽什麼性格,什麼忌諱,飯桌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陳舟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的就說「到時候正常聊就行」。
陳建國坐在副駕,一句話沒說,看著窗外。
到了酒店把父母安置好。
「明天中午十二點,我來接你們。」
徐娟站在房間裡,左看看右看看,摸了一下窗簾,又摸了一下床單。
「這酒店貴吧?」
「不貴。」
「多少錢一晚?」
陳舟沒答,拉著陳念出了房間。
走廊里陳念湊過來小聲問:「哥,媽看著比你還緊張。」
「嗯。」
「爸倒是挺淡定的。」
陳舟看了她一眼:「他不是淡定,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當晚陳舟開車回了蘇淺在錫城的家。
陳舟進門的時候,蘇泠在客廳看電視,頻道調在一個美食節目上,聲音開得很小。
「回來了。」蘇泠看了他一眼。
「嗯,我爸媽到了。」
蘇泠點了下頭,沒多說。
蘇淺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手機,一邊走一邊打字。
「你媽緊張嗎?」
「你猜。」
蘇淺笑了一下:「意料之中。」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明天你負責你爸媽那邊,到了酒店我來安排。我媽那邊我已經說過了,讓她別太嚴肅。」
「你爸呢?」
「我爸這個人你也見過了,他不會為難你們,但話少,別介意。」
陳舟坐下來,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蘇泠在旁邊突然開口:「緊張什麼,就是吃個飯。」
蘇淺轉頭看她:「你當年要是帶人回來見爸媽,你不緊張?」
蘇泠想了想:「我不會緊張,我會直接把人領進來,行就行,不行拉倒。」
蘇淺看著她,過了兩秒:「信你個鬼。」
蘇泠沒反駁,把遙控器換了個台。
第二天中午,天氣很好,沒什麼風。
陳舟十一點出門,先去酒店接徐娟和陳建國。到了房間門口敲門,門開了,徐娟站在門口,換了一身衣服。
「好看嗎?」徐娟問。
「好看。」陳念從陳舟背後探出來,「媽你今天真好看。」
徐娟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又轉頭看陳建國。
陳建國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夾克,裡面還是白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又扣上了。
陳舟走過去幫他解開。
陳建國沒說話,站著讓他弄。
「爸,等會兒到了,正常聊就行,別太拘著。」
陳建國嗯了一聲。
四個人下了樓上車,十分鐘到湖山酒店。包間在三樓,蘇淺提前到了,在門口等著。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西裝裙,頭髮放下來了,耳朵上一顆小鑽釘,整個人看著很利落。
徐娟看到蘇淺,腳步慢了一下。
蘇淺迎上來,先喊了一聲:「叔叔,阿姨。」
徐娟趕緊笑了:「淺淺,你好。」
陳建國點了下頭:「你好。」
蘇淺側身讓開:「裡面請,我爸媽已經到了。」
推開包間的門,圓桌上茶已經泡好了。蘇哲站在桌邊,李靜寧坐在椅子上,看到人進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蘇泠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了,金色的馬尾搭在肩膀上,看著比平時安靜。
陳念跟在最後面進來的,進門先看了一圈,然後乖乖站到陳舟旁邊。
兩邊打了招呼,蘇哲主動伸了手:「陳先生。」
陳建國握了一下:「蘇先生。」
兩個中年男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多說,鬆了手各自坐下。
李靜寧倒是熱絡些,拉著徐娟的手說:「嫂子,終於見面了。」
徐娟被叫「嫂子」愣了一下,趕緊接上:「李姐,你好你好。」
蘇淺在旁邊拉椅子坐下,沒接。
大家落座,蘇哲坐主位,陳建國在他對面,兩邊各坐各的人,陳舟挨著陳建國,蘇淺挨著李靜寧,陳念和蘇泠坐一塊兒。
服務員開始上菜,先是幾道冷盤,然後湯。
蘇哲給陳建國倒了杯茶,開口了:「陳先生在陽城做什麼工作?」
陳建國端著茶杯,答了:「在廠里。」
三個字,說完了。
徐娟在旁邊趕緊補:「他在機械廠,幹了二十多年了,車間主任。」
蘇哲點了下頭:「辛苦。」
陳建國說:「還行。」
桌上安靜了幾秒。陳舟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陳建國的腿,陳建國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靜寧打破了沉默:「陳舟這孩子我見過,踏實,做事穩當。淺淺跟他在一起我們放心。」
徐娟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放下來大半,嘴上還是客氣:「淺淺才是好的,又漂亮又能幹,是我們陳舟高攀了。」
蘇淺在旁邊端著杯子沒動,嘴角帶著點弧度。
陳念低頭扒拉盤子裡的花生米,蘇泠在旁邊夾了一顆遞給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哲放下茶杯,看著陳建國:「兩個孩子的事,我們這邊沒意見。婚禮怎麼辦,你們有什麼想法?」
陳建國把茶杯放下來,想了一下。
徐娟又要開口,被陳建國攔住了。
「聽孩子們的。」陳建國說。
「他們自己的事,他們做主,我們當老人的,到場就行。」
桌上安靜了兩秒。
蘇哲點了下頭:「說得對。」
李靜寧和徐娟對看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就松下來了。
菜陸續上桌,話也多了起來。李靜寧問徐娟陽城的生活,徐娟說了幾句,又問錫城這邊房價怎麼樣,兩個當媽的越聊越近。
蘇哲和陳建國話不多,但偶爾碰個杯,互相點個頭,不冷也不熱。
陳念坐在旁邊吃了半條鱸魚,筷子伸向第三塊的時候被蘇泠按住了。
「留點給別人。」
陳念縮回筷子,小聲說:「我又沒吃多少。」
蘇泠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蝦推給她,陳念接了,沒再吱聲。
吃到一半的時候,李靜寧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陳舟和蘇淺:「你們婚禮定在幾號了?」
蘇淺說:「七月十九。」
李靜寧點頭,轉向徐娟:「嫂子,到時候你們提前幾天過來,住我們這邊就行,別住酒店。」
徐娟擺手:「那怎麼好意思……」
「一家人了,客氣什麼。」
徐娟看了陳建國一眼,陳建國沒說話,但沒搖頭。
徐娟就笑了:「那就麻煩你們了。」
飯吃到兩點多才散,蘇哲買的單。陳建國要掏錢,被蘇哲攔了。
「下次你們做東就行了。」蘇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