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泠在沙發上抬了下眼，看了看陳舟，又看了看蘇淺，把手機鎖了屏。
「七分半？」蘇泠重複了一下陳念的打分。
「你標準挺高。」
陳念理直氣壯：「我對我哥一向嚴格。」
方老闆拿了領帶過來，深灰色的，跟西裝同色系，遞給陳舟。
陳舟接過去，對著鏡子系，打了兩次結都歪了。他平時不系這東西，手指不太聽使喚。
蘇淺從旁邊走過來。
拖尾的裙擺在地上拖了一截，她一隻手提著裙角，另一隻手伸過來，把陳舟手裡的領帶接了過去。
「你打的什麼。」
蘇淺把歪掉的結拆了，重新繞了一圈，手指從領口往下順了一下，把領帶拉到正中間的位置，又整了整他襯衫的領子。
兩個人站得很近，鏡子裡照著一個穿婚紗的和一個穿西裝的。
蘇淺的手還搭在他領口上，低頭檢查了一下領帶的長度。
陳舟沒動，低頭看著她頭頂，頭髮上別著方老闆臨時夾的幾個銀色髮夾。
「行了。」蘇淺拍了兩下他胸口，退後一步。
安靜了兩秒。
「咦——」
陳念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拖得很長。
「好甜，我牙齒要壞掉了。」
蘇淺轉頭看她。
陳念捂著腮幫子，一臉誇張：「嫂子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這還有外人呢。」
方老闆在旁邊笑了一下，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配飾盒。
蘇泠坐在沙發上，腿換了個方向翹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看著陳念，說了一句：「你閉嘴會死嗎。」
「我就是實話實說。」
「你實話太多了。」
陳念撇了撇嘴，但確實沒再說了，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吸管發出見底的聲音。
方老闆拿了相機過來，是工作室備的，專門給客人拍試裝照片用的。
「蘇小姐，陳先生，拍幾張留個紀念？」
蘇淺點了下頭。
方老闆讓他們站到落地鏡旁邊的白牆前，背景乾淨，光線從左邊的窗戶打進來。
「自然一點就行，不用擺太正式的姿勢。」
陳舟站在那兒，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垂在身體兩側，蘇淺站他旁邊，拖尾在身後鋪了一小截。
方老闆舉起相機，看了看取景框，放下來。
「陳先生，你手放口袋裡試試。」
陳舟把左手插進褲兜。
「對，就這樣，蘇小姐你稍微側一點……好。」
快門響了兩下。
「再來一張，看鏡頭。」
又拍了幾張。方老闆翻了翻照片，點了下頭，走過來給他們看。
屏幕上的照片，蘇淺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帶著點弧度，陳舟站在旁邊。
陳念從後面伸頭過來看，看了兩秒，評價了一句：「我哥拍照能不能學著笑一下。」
「他這樣挺好的。」蘇淺說。
方老闆又提議：「要不要拍一張近一點的？」
蘇淺看了陳舟一眼。
陳舟說：「拍吧。」
方老闆讓他們面對面站著，蘇淺的手搭在陳舟的小臂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快門響了。
「好了，這組很好。」
方老闆把相機遞給助理去導照片，轉頭對蘇淺說：「主紗確認沒問題的話，您試一下敬酒服？」
蘇淺進了試衣間換敬酒服。
陳念和蘇泠的伴娘服也確認了尺寸，方老闆記了需要微調的地方，說兩天內改好送到酒店。
陳舟換回自己的衣服，把西裝重新掛回衣架上，他站在衣架旁邊，看了一眼掛在旁邊的婚紗。
緞面的料子垂下來，底下拖尾堆在地上，旁邊的椅子上還放著蘇淺剛才摘下來的髮夾。
「看什麼呢。」
蘇泠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陳舟轉過頭，蘇泠已經換回了自己的白襯衫，靠在門框上。
「沒看什麼。」
蘇泠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下，也看了看那套婚紗。
「我妹穿這個確實好看。」蘇泠說了一句。
陳舟嗯了一聲，蘇泠沒再說，轉身走了。
試衣間的帘子拉開，蘇淺換好了敬酒服出來，酒紅色的魚尾裙，長度到腳踝，腰線收得很窄，她頭髮重新放下來了，搭在肩膀上。
方老闆又拍了幾張，確認了裙擺的長度，記了一下需不需要改。
全部弄完的時候已經四點多了。
四個人出了工作室，電梯裡陳念靠著牆，把空了的奶茶杯扔進垃圾桶。
「哥，你剛才拍照的時候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真的？我看你一直盯著嫂子的婚紗看。」
陳舟按了一樓的按鈕：「你眼睛長後腦勺上了？」
「我從鏡子裡看到的。」
電梯門開了，陳舟先走出去，沒接她的話。
陳念跟在後面，小跑兩步追上來：「哥，你是不是緊張了？」
「沒有。」
「你說沒有就是有。」
蘇泠從後面拍了一下陳念的後腦勺：「上車。」
陳念縮了縮脖子，老實了。
上了車，蘇淺坐副駕，翻著手機上方老闆剛發過來的試裝照片。
她劃了幾張，停在其中一張上，就是面對面那張，她的手搭在陳舟小臂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她看了兩秒，把照片存了。
「發你了。」蘇淺說。
陳舟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沒看，在開車。
後排陳念湊到蘇泠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姐，你說我哥到了那天會不會哭？」
蘇泠看著窗外：「你哥不是那種人。」
「那嫂子呢？」
蘇泠想了想：「不好說。」
陳念靠回椅背上，盯著車頂，過了幾秒冒出一句：「我可能會哭。」
蘇泠扭頭看了她一眼。
「我一想到我哥要結婚了，就覺得……」陳念的聲音小了一點，「挺不真實的。」
蘇泠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伸手在陳念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車開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陳舟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蘇淺拿起來看了一眼：「你媽發的。」
「說什麼？」
「問你明天彩排幾點。」
陳舟說：「你幫我回，上午十點。」
蘇淺打了字發過去，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錫城的街道從眼前往後退，樹、樓、行人，一截一截的。
蘇淺轉頭看了陳舟一眼。他在看路，側臉線條很清楚，襯衫領口還是沒扣最上面那顆扣子。
「陳舟。」
「嗯。」
「後天就是了。」
陳舟握著方向盤，眼睛沒離開路面。
「嗯。」
蘇淺沒再說了，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後排安靜了，陳念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歪在蘇泠的肩膀上。
車開過一座橋，橋下的河面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