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走出來。
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正，他走得不快，步子穩。
趙磊在六號桌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楊濤拽了他一下，沒拽住。
「舟哥！」趙磊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特別響。
王鶴把臉別過去，假裝不認識他。
司儀笑了一下，沒受影響，繼續說流程。
陳舟走到舞台中間站定，目光掃了一下台下，看到主桌那邊徐娟已經在抹眼睛了，陳建國坐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對面蘇家那邊，蘇哲表情沒什麼變化，李靜寧在跟徐娟一樣，眼眶紅了。
音樂換了，宴會廳最後面的大門打開，光從外面透進來。
蘇淺出現在門口。
主紗的拖尾鋪在她身後，頭紗很長，遮了半張臉，但遮不住的那一半，很安靜。
她一隻手挽著蘇哲的胳膊，蘇哲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裝，走路的時候步子放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宴會廳里沒什麼聲音了。
趙磊嘴張著，忘了合上。楊濤把他按回椅子上。
吳幼檸在七號桌低下頭，用手背碰了一下眼角，胥思彤舉著手機在拍，手在抖，林小溪伸手幫她扶穩了。
秦馨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
蘇哲把蘇淺送到舞台邊上，停了。
他低頭看了蘇淺一眼，蘇淺抬頭看他，父女倆沒說話，蘇哲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往前遞了一步。
陳舟走過去，接住了，蘇哲退後兩步，看了陳舟一眼，點了下頭，轉身走回主桌坐下。
李靜寧在旁邊遞了張紙巾給他，蘇哲沒接。
台上，陳舟和蘇淺面對面站著。
蘇淺今天化了妝，眉毛修過了，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深一點，頭紗下面的眼睛看著他。
司儀在旁邊說著什麼，陳舟其實沒怎麼聽清，他就看著面前這個人。
「新郎，你願意嗎？」
「願意。」
「新娘，你願意嗎？」
蘇淺看著他，停了一秒。
「願意。」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宴會廳的音響把每個字都送到了每張桌子上，趙磊帶頭鼓掌，拍得最響，六號桌的人都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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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從六號桌往外擴散，很快整個宴會廳都在拍。
陳念站在簽到台旁邊，手裡還攥著座位卡，鼻子酸了，她使勁吸了一下，沒哭出來。
蘇泠在宴會廳側面靠牆站著，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台上的兩個人。
司儀遞了話筒過來：「新娘有什麼想對新郎說的嗎？」
蘇淺接了話筒，看著陳舟，她沒有馬上開口。
台下安靜了。
「陳舟。」
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嗎，這天我等了好久。」
陳舟看著她，沒說話。
蘇淺把話筒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一下。
「你大二那年我騙你去領證，跟你說是加學分。」
台下有人笑了，聲音不大，很快又安靜了。
「當時你信了。」
陳舟嘴角動了一下。
「你站在民政局門口，腿都在抖，但還是跟我進去了。」
趙磊在下面扭頭看了楊濤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淺繼續說：「我說六個月就離，你信了。我說互不干涉，你也信了。」
她停了一下。
「後來六個月到了，我沒提。你也沒提。」
台下很安靜。
徐娟手帕攥成一團了，陳建國的手從桌下伸過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蓄謀已久。」蘇淺的聲音很平，「從一開始就是。」
她把話筒遞給陳舟，陳舟接了，低頭看了看話筒，又抬頭看她。
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趙磊在下面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什麼，大概是「舟哥別掉鏈子」。
陳舟握著話筒，想了兩秒。
「學姐，你確實是蓄謀已久了。」
蘇淺的嘴角翹了一下。
「但我得澄清一件事。」陳舟說，「我腿沒抖。」
台下笑了，這次聲音大了不少。
蘇淺偏了一下頭，看著他，意思很明確：你確定？
「好吧，抖了一點。」
又是一陣笑。
陳舟把話筒換了只手，聲音放低了一點，但話筒還是把聲音送了出去。
「謝謝你騙我，我願意為你上當受騙。」
蘇淺看著他，眼睛裡有點東西在動，但她沒讓它掉下來。
司儀適時接過了節奏：「好，請新人交換戒指。」
陳念從側面快步走上來，手裡捧著戒枕，走到兩個人中間。她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笑，但鼻尖是紅的。
陳舟拿起戒指，蘇淺伸出左手。
他給她戴上的時候，手很穩。
蘇淺拿起另一枚，給他戴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台下趙磊第一個喊：「親！」
楊濤這次沒攔他，甚至跟著喊了一聲。
陳念趕緊捧著戒枕退到一邊，退的時候絆了一下裙擺，蘇泠從側面伸手扶了她一把。
陳舟看著蘇淺，蘇淺看著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低頭。
主桌上，徐娟已經哭了，手帕完全濕了，陳建國從口袋裡掏了張紙巾遞給她，手在桌面下面放回去的時候，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蘇哲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靜寧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蘇哲沒回，但點了一下頭。
儀式結束，敬酒。
蘇淺換了酒紅色的敬酒服出來，頭髮放下來了，耳朵上換了一對紅色的耳墜，陳舟跟在旁邊。
兩個人從主桌開始敬，到了六號桌，趙磊端著杯子站起來，表情很鄭重。
「舟哥，嫂子，我就說一句。」
「說。」
「舟哥你大二就領了證，瞞了我們這麼久……」趙磊吸了一下鼻子。
「我不怪你，但我的心理陰影面積你得算一下。」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
陳舟碰了他一杯：「喝酒。」
趙磊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嫂子，以後舟哥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蘇淺端著杯子，笑了一下：「好。」
敬到七號桌，吳幼檸站起來：「恭喜你們。」
蘇淺碰了她的杯子，用另一隻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敬到八號桌，秦淮站起來，跟陳舟碰了杯。
「恭喜。」
「謝了。」
秦馨在旁邊舉著果汁杯：「嫂子你今天太好看了！」
蘇淺笑著跟她碰了一下杯。
一圈敬完，陳舟回到主桌的時候，酒已經喝了不少，他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