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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破壁暗號

2026-07-23 17:22:01 作者: 火勾

  紹武元年八月。

  夜深。

  林默府邸,書房。

  「吱呀。」

  緊閉的後窗被人從外面用極精巧的手法挑開了一條縫。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一道身披純黑夜行衣的影子猶如狸貓一般,順著窗台無聲無息地翻滾落地。

  卸去所有的力道後,黑影直接單膝砸在青磚上。

  夜不收總旗。

  他雙手高高托起一份用火漆封死的帳單抄件。

  「大人。」

  「第二批從石見銀山起航的白銀船隊,今日黃昏已在龍江船廠靠港卸貨。」

  林默坐在昏暗的太師椅里。

  伸手接過那份帶著海腥味的抄件,隨手用指甲挑開火漆。

  坐在旁邊的沈煜,手裡的紫竹摺扇煩躁地在掌心裡敲打著。

  「曹銘那孫子又玩了什麼花樣?」

  沈煜眯起眼,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夜不收總旗低下頭。

  「回沈大人。」

  「這次核驗時,曹銘根本沒讓工部的原班人馬沾手。」

  「他找了個由頭,直接把人全趕去了外港吹海風。」

  「換上來的,全是他從張紞老家府邸里暗中調過來的心腹帳房!」

  林默沒吭聲。

  死魚眼飛速掃過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目光最終死死釘在匯總的那一行數字上。

  第一船的火耗是三百兩。

  而這第二船的損耗記錄……

  六百兩。

  翻了整整一倍!

  這六百兩白花花的現銀,被巧妙地做進了海風侵蝕和防潮木箱損毀的爛帳里。

  

  此刻,恐怕已經安安穩穩地落入了張紞那伙江南勢力的私倉!

  「這幫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雜碎!」

  沈煜猛地站起身。

  手裡的摺扇被他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老林!」

  「這口子越撕越大了!」

  「三百變六百!」

  「這特娘的是張紞在明火執仗地抽咱們遠征軍的血!」

  沈煜雙手撐著書案,身子前傾,眼底血絲密布。

  「下令吧!」

  「現在換人的帳房就是鐵證,這六百兩足以要了曹銘的命!」

  「讓紀綱帶人去抄家,直接剁了這幫伸手的狗爪子!」

  「進了詔獄他什麼都會說!」

  林默慢慢將手裡的抄件攤平在桌案上。

  「不能動。」

  沈煜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為什麼?」

  林默拿起筆架上的狼毫筆。

  【第二船,損耗六百兩。】

  【累計九百兩。】

  「曹銘不過是個過河探路的卒子。」

  林默十指交叉,手肘抵著桌面。

  「你現在動刀,殺了曹銘,張紞立刻就能把尾巴斷得乾乾淨淨。」

  「錦衣衛的詔獄是好,但這種手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林默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推開窗欞。

  「足利義繼那個陰毒的狗軍師,他的殘黨還在沿海活動。」

  「沒有海量的真金白銀,他們拿什麼招兵買馬?拿什麼復國?」

  「現在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的利益,可以說服一名大明天官。」

  「僅僅是為了一點銀子?不夠吧!」

  林默轉過頭。

  「但現在。」

  「他曹銘敢拿,張紞敢要。」


  「我就敢給!」

  「我要用這幾百兩銀子當魚餌,養肥他們的胃口!」

  「等這條走私暗線和足利殘黨的血管徹底接通的那一天……」

  「我要連著張紞的九族,和東洋的餘孽,一網給它撈絕了!」

  ……

  幾日後。

  京郊,軍匠作坊後院庫房。

  「砰!」

  庫房那兩扇破爛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胡靖拎著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袱,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這是他第二次來找這個敲鐵的軍匠。

  胡靖反手關上木門。

  外頭那些震耳欲聾的打鐵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趙平正背對著門。

  手裡捏著一塊破麻布,拼命地擦拭著手指縫裡那層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聽到動靜。

  趙平轉過身。

  直接將手裡沾滿油污的破布扔在一旁的鐵砧上。

  胡靖沒說話。

  他走到那張堆滿廢鐵屑的破木桌前。

  一巴掌掃開上面的雜物。

  隨手扯開手裡的粗布包袱。

  從袖管深處,抽出了一卷被磨得有些發亮的羊皮紙。

  手腕用力一抖。

  「嘩啦。」

  羊皮紙在木桌上平鋪展開。

  趙平的視線,本能地落在了那張圖紙上。

  就在目光觸及上面炭筆線條的那一瞬間!

  趙平正在擦手的手指,猛地僵死在了半空!

  這...這是何物!

  趙平在心中吶喊。

  眼前的圖紙,不像是大明朝那些老工匠畫出來的抽象草圖!

  而是一張較為標準的現代機械製圖!

  正視圖!側視圖!俯視圖!

  每一個工位都被精密地分拆開來,數據標註得清清楚楚。

  圖紙上勾勒著的,是一條超越了這個時代幾百年認知的——流水分工作業台!

  連物料流轉的銜接方向,都用清晰的箭頭死死標定著!

  這圖紙,就像是一道驚雷。

  直接劈碎了趙平這小半年來極力隱藏的卑微偽裝!

  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根根炸立!

  趙平猛地抬起頭。

  那雙常年被爐火熏得發紅的眼睛裡,布滿了震驚與防備。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胡靖。

  雙腳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腳底板,死死踩住了一把平時用來防身的短鐵錐。

  這是試探?

  還是錦衣衛為了清洗異端設下的死局?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標準的三視圖,這大明朝的土著就算想破腦袋也絕對畫不出來!

  胡靖把他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根本不在乎。

  胡靖扯開嘴角,痞氣十足地笑了一聲。

  伸手在羊皮紙上隨意地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別緊張。」

  「我這人平時閒著沒事,手癢,就喜歡瞎畫點隨筆塗鴉。」

  瞎畫?

  神特娘的隨筆塗鴉!

  誰家瞎畫能畫出工業標準公差和流水線站位?

  趙平沒有接話。

  整個陰暗的庫房裡,只剩下兩人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他在賭。

  腦海里猶如走馬燈一般瘋狂地推演著眼前的局勢。

  穿越成一個最底賤的軍匠,天天被人像牲口一樣拿著鞭子使喚。

  那種骨子裡的現代人驕傲,和這封建煉獄裡的憋屈。


  早就把他折磨得快要發瘋了!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趙平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慢慢鬆開了踩著鐵錐的腳。

  往前邁出一步。

  伸出手指。

  指著羊皮紙上兩個工位之間的空白連接處!

  「你這圖里。」

  趙平盯著胡靖的眼睛。

  「少畫了履帶流轉。」

  轟!




  兩個跨越了時空的靈魂,在這間破爛發臭的鐵匠庫房裡。

  完成了最致命的身份確認!

  胡靖眼底的防備徹底卸下。

  他一把捲起桌上的羊皮紙塞回寬大的袖管里。

  隨意地拍打掉衣擺上沾染的木炭灰。

  轉身走向木門。

  「三日後。」

  「城南,聽風茶樓。」

  「頂層天字號雅間。」

  「有幾位老鄉,想跟你安安靜靜地喝杯茶。」

  大門拉開。

  外頭刺目的陽光和滾燙的熱浪重新湧入庫房。

  胡靖大步跨出,高大的背影瞬間消失在嘈雜的打鐵聲中。

  趙平一個人站在陰暗的庫房裡。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布滿燙傷疤痕的雙手。

  他慢慢將那隻手,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上。

  胸膛里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臟。

  此刻就像是一台被徹底點火的內燃機。

  在胸腔里瘋狂地咆哮、轟鳴!

  當牛做馬、暗無天日的蟄伏日子。

  怕是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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