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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反向走私

2026-07-24 22:06:19 作者: 火勾

  金陵城,吏部尚書府邸。

  地面上是亭台樓閣,雕樑畫棟,滿是一派清流文官的素雅做派。

  可在這座府邸地下極深處。

  卻藏著一間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的逼仄密室。

  張紞這老頭微閉著眼睛,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木頭。

  「咔噠——」

  牆壁最里側的陰暗角落,突然發出一聲沉悶艱澀的軸承摩擦聲。

  那塊看似嚴絲合縫的厚重青石板,緩慢地往裡凹陷。

  翻開了一道暗門。

  張紞叩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盯著那個漆黑的洞口。

  一個高壯的黑影,順著暗道低頭鑽了進來。

  這人身上披著一件完全被雨水澆透的蓑衣,腳底的泥水順著草鞋往下滴答。

  來人正是福建建州的大茶商。

  林海。

  也是張紞在沿海走私網裡,最核心的一隻白手套。

  林海沒敢往前走,就站在牆根底下,粗暴地把身上那件濕透的蓑衣扯下來。

  隨手扔在旁邊的地上。

  「尚書大人。」

  林海往前邁了兩步,走到紫檀木方桌前。

  他肩膀往下猛地一沉,將一直死死護在後背上的一個粗布包袱解了下來。

  雙手拖著包袱底。

  「砰!」

  沉甸甸的包袱被他狠狠砸在桌面上。

  發出沉悶、極具分量的撞擊聲!

  張紞沒吭聲,下巴微微揚了揚。

  林海伸出粗糙的大手,抓住包袱皮的兩個角,用力往外一扯。

  「嘩啦!」

  布包散開。

  在跳動的火把光芒下。

  

  十根熔鑄得四四方方、足色足兩的大黃魚金條,瞬間滾落出來!

  刺目的金光。

  簡直要晃瞎人的眼!

  「這是孝敬大人的。」

  林海喉壓低了嗓音。

  「足利義繼的人,上岸了。」

  聽到這個名字,張紞原本半闔著的眼皮猛地往上一撩。

  足利義繼!

  那個被大明三十萬鐵騎打得如喪家之犬、連京都都沒守住的幕府軍師!

  「他還活著?」

  張紞的聲音幹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不僅活著。」

  林海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壓。

  「他帶著那些從地道里跑出來的幕府殘黨,一路往北,逃到了極北的羅剎人地界!」

  「那幫瘋子在那邊建了營地,搭上了羅剎人的線。」

  「他們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籌集到了海量的巨資,現在這十根大黃魚,連定金都算不上!」

  林海咽了口唾沫。

  「他們要買東西。」

  張紞盯著桌上的金條。

  眼底的貪婪和警惕在瘋狂地撕扯。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掏出這麼多黃金,那頭喪家之犬圖謀的絕對不是什麼絲綢茶葉。

  「他要什麼?」

  張紞靠回椅背里。

  林海豎起兩根手指,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要命的詞。

  「兩千斤精鐵!」

  「三百桶火藥!」

  轟!

  張紞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猛地坐直身子。

  雙眼死死瞪著林海,胸腔劇烈起伏。

  精鐵!火藥!

  這是朝廷死死掐在手心裡的軍國重器!

  平日裡走私點茶葉絲綢,那叫中飽私囊,頂多是個流放。


  可往海外倒騰兩千斤精鐵和三百桶火藥去給敵國殘黨造戰船?

  這特娘的是通敵叛國!

  是要誅九族的死罪!

  「他瘋了,還是你瘋了?」

  張紞指著林海的鼻子,壓著嗓子低吼。

  「大明的沿海早就被水師封成了鐵桶!」

  「這麼大的數量!」

  「你讓本官怎麼給他運出去?插上翅膀飛出去嗎!」

  林海沒退縮。

  他迎著張紞殺人的目光,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大人!」

  「正因為封成了鐵桶,咱們的走私船這幾個月全都憋在港口裡生鏽!」

  「江南那幾十個大族,全都靠著這海貿的黑錢養家餬口。」

  「再這麼封下去,咱們的生意網自己就先斷糧餓死了!」

  林海伸出手指,重重敲擊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條瘋狗說得很清楚!」

  「他要精鐵和火藥,去造裝配重炮的戰船!」

  「只要他在羅剎人的地界上拉起隊伍,在北邊海上鬧出動靜。」

  「大明水師的主力,就必須被牽制過去防備他!」

  林海越說語速越快,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只要水師被牽制!」

  「咱們江南的走私商船,就能趁機從南邊鬆開的口子裡鑽出去!」

  「大人,這不僅是在幫他復國,這是在給咱們自己的財路續命啊!」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張紞的手指慢慢伸了出去。

  他摸到一根冰冷沉重的大黃魚,用力抓在掌心裡。

  拇指指腹,在那光滑的金面上來回地、貪婪地摩挲著。

  冰涼的觸感,卻點燃了他心底最瘋狂的權欲與火氣。

  林海說得沒錯。

  林默那個活財神把持著戶部,現在更是把石見銀山變成了大明最肥的肉。

  自己雖然糾集了文官集團,逼著林默低頭,成立了那個「東洋銀路專衙」。

  把自己的門生曹銘推上了主事的位置。

  但張紞這隻老狐狸心裡跟明鏡一樣。

  林默的退讓,絕對是個試探!

  那個算盤鬼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把金山拱手讓人!

  那張大網,說不定早就暗中張開了。

  自己如果不能在海外製造個天大的麻煩,把大明朝堂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

  遲早有一天會被林默連皮帶骨給吞了!

  必須把水攪渾!

  只要足利義繼這條瘋狗還在外面咬人,大明朝廷就需要他這個吏部天官來穩住江南的士紳!

  「兩千斤……」

  張紞掂量著手裡的金條。

  眼皮猛地往上一抬。

  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嗜血的陰毒。

  「大明水師封鎖極嚴,民間的商船別說出港,連靠近深水碼頭都會被擊沉。」

  張紞把金條重重地拍回桌面上。

  「只有官船!」

  「只有從石見銀山卸空了白銀、準備返航的專衙官船,出港的時候不用受水師的嚴查!」

  林海猛地一喜。

  「大人您的意思是……」

  張紞冷笑一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令人髮指的狂妄。

  「曹銘現在是專衙的主事。」

  「下月初五,第三船白銀在金陵港口轉運交接。」

  張紞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死命令。

  「卸完銀子。」

  「船底艙必須裝滿壓艙石,才能抵抗海風返航。」

  「你讓下面的人準備好。」

  「通知曹銘,在初五深夜的轉運交接時。」

  「把那兩千斤精鐵和三百桶火藥,全部偽裝成裝在麻袋裡的壓艙石!」


  「光明正大地夾帶在空船底艙里運出海!」

  林海聽得頭皮發麻。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在天子腳下!

  在林默和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

  用大明朝廷運銀子的官船,去給敵國走私軍火?!

  這膽子,簡直比天還要大!

  「大人……」

  林海咽了口唾沫。

  「萬一……萬一戶部的人,或者錦衣衛非要去查空船的底艙呢?」

  「他們敢!」

  張紞猛地一拍桌子。

  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賭紅了眼的惡狼。

  「那艘船上,掛著的是老子都察院和工部的聯合官旗!」

  「上面蓋著的是內閣的封條!」

  張紞仰起頭,發出幾聲刺耳的冷笑。

  「林默就算再有手段,他也是個要顧及朝堂顏面的首輔!」

  「他敢無緣無故去搜查蓋著內閣大印的官船?」

  「他敢冒著跟全天下文官徹底撕破臉的風險去掀桌子?」

  張紞把手一揮。

  語氣里滿是那種大權在握、自以為看透了官場規則的不可一世。

  「他沒這個膽子!」

  「本官就是要在他林默的眼皮子底下。」

  「把這招釜底抽薪,給辦得漂漂亮亮!」

  林海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廢話半句。

  他抱起桌上的蓑衣,再次鑽進那個黑暗的牆洞。

  「咔噠。」

  暗門重新合攏。

  密室里。

  只剩下張紞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那十根金光閃閃的大黃魚。

  緩緩扯出一個張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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