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章 少年殺人不用刀

第10章 少年殺人不用刀

2026-08-09 00:15:37 作者: 火勾

  金陵,武英殿偏廂。

  一長串猶如急雨般的算珠碰撞聲,在堆積如山的帳冊背後密集地響起。

  周聞坐在比他還高出一頭的書案後。

  此刻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紅木算盤上飛速掠過。

  他的面前,攤開著三本來自江南蘇州府的轉運帳冊。

  隨著林默定下的「銀路專衙」改制,大明海外的白銀和糧草源源不斷地倒灌進江南,再由江南轉運至太倉。

  林默在時,這幫江南的父母官連喘氣都得算計著火耗。

  如今林默死了,新任戶部尚書夏原吉又是個相對寬厚的實誠人。

  這幫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的老狐狸,立刻嗅到了權力真空的味道,開始大肆在帳面上做手腳。

  「啪!」

  周聞的手指猛地一頓,最後一顆算珠被重重地定在頂樑上。

  「偷梁換柱,瞞天過海。」

  周聞喃喃自語。

  這蘇州府的知府是個極聰明的老滑頭。

  他故意在銀路改制的過渡期,將轉運糧草的「正帳」送到了戶部。

  卻把記錄著沿途船隻損耗、縴夫役錢的「副帳」,以「不慎裝錯木箱」為由,送到了工部的都水清吏司!

  戶部查正帳,挑不出毛病;

  工部看副帳,不歸他們管,自然直接封存。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一來一去,這中間整整四萬五千兩白銀的「漂沒窟窿」,就被這幫人光明正大地做成了死帳!

  若是換了別人,面對這浩如煙海且分屬兩部的帳目,早就被繞暈了。

  但周聞是誰?

  他是林默拿著戒尺、手把手教出來的算帳小祖宗!

  林默那套將複式記帳與交叉比對融為一體的查帳絕學,早就刻在了這少年的骨頭縫裡!

  周聞沒有猶豫,他一把抓起筆架上的狼毫筆,在硯台里狠狠蘸飽了濃墨。

  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摺,筆尖遊動。

  沒有之乎者也的廢話,沒有歌功頌德的虛詞。

  【臣周聞,叩稟陛下。】

  【查蘇州府轉運秋糧與海銀帳目,知府李長淵以送錯衙門為由,割裂正副帳冊。】

  【臣以複式交叉法核算,蘇州府呈報沉船十三艘、火耗一成二,然核對工部造船木料損耗與縴夫口糧,實則僅沉船兩艘,火耗不足半成!】

  【其間差額四萬五千兩白銀,不翼而飛。此乃李長淵等江南官員,借改制之機,中飽私囊,欺天罔上!】

  【請陛下即刻下旨,查抄李長淵原籍老宅,四萬五千兩現銀,必藏於其院之中!】

  周聞的手腕發力,字跡雖然因為年紀尚輕而顯得有些稚嫩。

  筆鋒甚至還帶著幾分毛躁,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殺氣,卻幾乎要透紙而出!

  寫完。

  周聞用力吹乾墨跡,將摺子摺疊整齊,遞給門外等候的太監。

  「送呈御前。」

  半個時辰後。

  武英殿正殿。

  朱棣端坐在龍椅上,手裡正捏著周聞剛才遞上來的那份奏摺。

  大殿裡靜悄悄的。

  朱高熾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爹的臉色。

  「呵呵……」

  突然,朱棣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震動大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將手裡的摺子直接甩給旁邊的朱高熾。

  「老大!你看看!」

  朱棣指著那份摺子,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狂熱。

  「這小子的字,寫得還像個沒長齊毛的雛鳥,這措辭更是不懂半點官場的規矩。」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丹陛。

  「可是!」

  「這摺子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數字,全是奔著那蘇州知府的咽喉去的!」


  朱高熾手忙腳亂地接住摺子,快速掃了一眼,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父皇……這……周聞這孩子,竟然把蘇州府做平的帳給剖出來了?」

  朱高熾擦了把額頭的虛汗,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還斷言銀子就藏在院裡?」

  「這就是他義父教出來的好本事!」

  朱棣眯起那雙深邃的虎目,腦海中恍惚閃過林默當年在戶部大堂里,用一把算盤將江南士紳逼上絕路的畫面。

  朱棣轉過頭,看著朱高熾。

  「老大。」

  「你看明白了嗎?」

  「這孩子,已經學會用筆殺人了。」

  當天下午,北鎮撫司的錦衣衛緹騎猶如瘋狗般衝出金陵城,直撲蘇州府。



  鐵證如山!

  江南官場,瞬間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

  又過五日。

  深夜。

  金陵城,秦淮河畔的一處幽暗深巷。

  冷雨淅淅瀝瀝地砸在青石板上,沖刷著白天留下的污垢。

  周聞被兩名錦衣衛半「請」半「押」地帶到了這處死胡同的盡頭。

  胡同深處,一座原本外表看起來普通的豪宅,此刻大門轟然敞開。

  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順著雨水直接撲進了周聞的鼻腔。

  「小公爺,進去吧,沈大人在裡面等您。」

  錦衣衛力士冷冰冰地一拱手。

  周聞踩著一地的泥水,跨過門檻。

  剛進院子,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偌大的庭院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

  有穿著官服的官員,有錦衣華服的管家,甚至還有幾個嚇得花容失色的女眷,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雨水落在他們死不瞑目的臉上,沖刷著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口。

  正前方的廳堂屋檐下。

  內閣學士沈煜,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身上那件儒雅的青色直裰,下擺處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跡。

  沈煜的手裡,依然搖著那把紫竹摺扇。

  而在他的腳下,正跪著一個渾身是血、被錦衣衛死死按在泥水裡的官員。

  那是通政使司的一名右參議,平時在朝堂上滿嘴仁義道德,跟江南豪族走得極近。

  「沈大人!沈爺爺!」

  那參議哭得涕淚橫流,拼命地磕頭。

  「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那筆軍需款怎麼會到我的私宅里啊!」

  「這是有人構陷!求大人饒命啊!」

  沈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抬起頭,衝著站在院子中央、臉色慘白的周聞招了招手。

  「周聞,過來。」

  周聞僵硬地挪動步子,走到屋檐下。

  十六歲的少年,就算在帳本上算計過人命,但真正直面這等屠門滅戶的血腥煉獄,心理防線依然在瘋狂地經受著衝擊。

  「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沈煜用扇骨指了指地上那個哭嚎的官員。

  周聞搖了搖頭,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這是本官設的局。」

  沈煜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足以讓天下讀書人罵他祖宗十八代的話。

  「前陣子,本官故意讓人放出風聲,說戶部的暗帳在轉運時出了紕漏。」

  「這幫自以為是的文官,立刻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了上來,試圖利用這個假情報去截留一筆三萬兩的軍需。」

  沈煜站起身,走到那名參議面前。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可惜,那批銀子,是本官親自盯著人塗了螢光粉的。」


  沈煜猛地抬起腳,用那雙沾著泥水的皂靴,狠狠踩在參議的臉上,將他的哀嚎聲死死踩進泥水裡!

  「這就是本官教你的『釣魚』。」

  「對付這幫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男盜女娼的貪墨集團,講大明律是沒有用的。」

  沈煜轉過頭,那雙猶如狐狸般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聞。

  「你得比他們更陰毒,更沒有底線!」

  「殺了。」

  沈煜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噗嗤!」

  旁邊的錦衣衛手起刀落,繡春刀直接斬斷了那名參議的脖頸。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周聞一身!

  少年站在原地,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怕了?」

  沈煜合攏摺扇,走到周聞面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血跡。

  「你以為你前幾天上一道摺子,靠著算盤查出了幾萬兩銀子的死帳,你就能在這大明朝堂上站穩腳跟了?」

  沈煜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

  「你查出了帳,皇上誇了你。」

  「可明天,這江南官場就會有一萬支暗箭對準你的後心!」

  「他們會在朝堂上彈劾你,會收買刺客暗殺你,會在你平時喝的茶水裡下毒!」

  沈煜一把揪住周聞的衣領,將這單薄的少年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你義父林默,當年也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

  「他面對的,是比這兇殘一萬倍的洪武殺局!」

  「你以為他是個只知道撥算盤的好人?」

  沈煜盯著周聞因為震驚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頓。

  「他比我,比你,比這天下所有人,心都要狠!」

  「他算計人命的時候,眼睛連眨都不會眨一下!」

  「你要是學不會他的狠。」

  沈煜一把將周聞推開,冷冷地轉過身。

  「那你這座靖國公府,趁早關門大吉。」

  「你乾脆滾回鄉下去種地,別在這金陵城裡礙眼!」

  冷雨在風中狂舞。

  周聞孤零零地站在滿院的屍骨與血水之中。

  沈煜和錦衣衛已經撤走了。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跡,卻沖不掉他眼底正在瘋狂翻滾的震顫與蛻變。

  那一夜。

  靖國公府舊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金陵城的陰霾時。

  內閣學士沈煜的值房大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推開。

  沈煜正端著茶盞,抬起頭。

  只見周聞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世子冠帶,不再是那副畏首畏尾的少年模樣。

  他的眼底布滿了熬夜後的血絲,但那股子曾經的清澈與柔軟,已經被所取代。

  他大步走到沈煜的書案前。

  沒有請安,也沒有廢話。

  直接伸出一隻長滿老繭的手。

  「沈大人。」

  周聞的聲音穩如磐石。

  「昨晚那批江南貪墨集團,應該不止死掉的那些人吧。」

  那股子屬於林默的陰沉,在少年的身上徹底復甦。

  「把剩下的案卷給我。」

  「我要看。」

  沈煜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足足三秒。

  隨後。

  他放下茶盞,看著面前這個仿佛在一夜之間被抽去了脊梁骨重塑的少年。

  沈煜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

  沈煜拉開抽屜,將一摞案卷,拍在桌面上。

  大明朝新一代的屠刀。

  終於在此刻,徹底開了刃。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看這個劇情,這個原本是我給周聞寫的大綱,我想著乾脆直接寫給大家看算了!】

  【關於天幕,說實話,有點難寫,因為只寫林默一個人的話,太單調了,我想著多寫點其他人的番外,在寫天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