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六點，陸銘醒了過來。
房間裡書桌前亮著微弱的燈光，他好奇看了過去。
只見蘇燁坐在書桌前，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拿著平板，背影微微顫抖，好似在進行什麼法事一般。
陸銘坐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在幹什麼？」
蘇燁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而後興奮地扭過頭，神情亢奮地說道：「我靠，你終於醒了，快起來看新聞，咱們這下上大熱搜了。」
陸銘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起來。
哥本哈根早上六點，國內正好是下午一點。
公告發出去已經整整十二個小時，國內從凌晨睡到中午，該醒的都醒了。
他點開短視頻平台的熱搜榜。
第二名：《IPHO出現作弊情況，霓虹國泡菜國被處罰》
第三名：《華夏物理學會發布聲明》
第五名：《霓虹國泡菜國奧賽委員會深夜道歉》
第七名：《陸銘蘇燁舉報泄題作弊》
前十里有四條都跟這件事有關，可見這次事件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好在陸銘對這種場面早有準備。
畢竟是IPHO，這種國際競賽都是非常嚴格的，出現作弊的情況不亞於高考有人作弊。
他上過幾次熱搜，所以對此比較習慣。
蘇燁就不一樣了，頭一回他的名字在熱搜排這麼前面，估摸著亢奮得不行。
陸銘淡定地洗漱一番，而後坐在書桌前。
點進第二名的熱搜，置頂的是華夏物理學會官方帳號發布的視頻，時長三分鐘。
視頻從IPHO的歷史講起。
「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創辦至今已五十多年，是全世界中學生物理學科的最高賽場。」
「幾十年來，一代代參賽者憑藉自己的汗水和智慧站上領獎台，這份榮譽之所以珍貴，在於每一分都來自考生本人。」
畫面切到公告截圖。
「本屆賽事中，個別領隊利用職務便利，將理論試題拆解為暗語，於晚宴期間向本國考生逐一傳遞。」
「據悉，該計劃前後籌備長達半年，用來研究如何把試題藏進各種話語中。」
「這份鑽研精神，若能用在教學上，想必早已桃李滿天下。」
「更令人遺憾的是，相關領隊還以家人為籌碼，脅迫一名不願配合的學生參與其中。」
「一名領隊的職責，是帶領學生走進考場，有些人卻選擇脅迫學生，實在是難以置信。」
這個視頻里，一個國家的名字都沒提，通篇只說「個別領隊」和「相關人員」。
視頻最後說道：「本次事件中，若沒有華夏代表隊考生陸銘、蘇燁的及時發現與完整記錄，違規者極有可能拿著金牌離開哥本哈根。」
「學會對二位同學維護賽事公正的行為表示讚賞，並將予以表彰。」
視頻的數據極好，擁有將近五十萬點讚，兩萬多評論。
再看評論區。
【雖然一個髒字沒有，但我感覺他什麼都罵了。】
【學會小編今天換人了吧？平時發個獲獎名單都乾巴巴的。】
【那兩個領隊分別是霓虹的高橋和泡菜的崔明浩，我只能說好死。】
【兩邊的奧賽委員會都說是領隊個人行為，跟他們組織無關，可領隊是這樣，學生也是這樣，你說組委會完全不知情？上下一條心罷了。】
這條評論是評論區最高點讚。
再往下，有人問：
【有沒有人知道他倆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公告裡就寫了一句。】
回復里點讚最高的一條是：【去看PNG官號，當事人親自講了。】
陸銘略顯疑惑，當事人？親自講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旁邊傻樂的蘇燁。
隨後，他點進PNG官方的主頁。
昨天公告發布後到現在，PNG發布了三條視頻。
第一條視頻陸銘昨晚看了，是下午七點（國內凌晨兩點）發的。
內容是以俱樂部名義發布的一段聲明，而因為他是民間機構，措辭比物理學會沖得多。
大意是賽場只有一個規矩，誰壞了規矩誰就滾出去，結尾還專門寫了一句：「PNG的選手在任何賽場上都不會碰這種東西，也不會讓別人碰！」
其中還專門噴了高橋和崔明浩的威脅行為，並表示若小村不嫌棄，完全可以為他免費提供全套的教育資源。
看到這話，陸銘甚至覺得可行。
畢竟PNG後面是歐氏集團，他們的體量可不比崔家和中村家差。
說不定後面可以問問小村。
第二條視頻是國內早上六點發的。
那會兒是哥本哈根晚上十一點，陸銘白天走了兩萬多步，十點多就睡了，所以沒看。
標題是《IPHO泄題案全程復盤：五十年來第一起，到底是怎麼被抓住的？》。
PNG與強競教育聯合出品，時長十二分鐘。
如果陸銘沒記錯，這是頭一次這兩個帳號聯合發布視頻，組合後看起來怪怪的。
視頻開頭是個小演播室，一位主持人坐在左邊，右邊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字幕打出他的頭銜：強競教育物理競賽教研組首席，執教二十餘年，帶出過五枚CPHO金牌，兩名IPHO國家隊成員。
陸銘心裡有點感慨。
PNG運營部門這幫人是真敬業。
國內凌晨，公告才出來幾個小時，嘉賓請到了，演播室搭好了，稿子都寫完了……
真是辛苦這些工作人員了。
視頻前半段是講作弊的難度。
那位老師拿著一張IPHO考務流程圖：「大家可以理解成，每一道題在考前都被鎖在好幾層保險箱裡。」
「領隊拿到題目之後，很難通過其他手段去泄題，所以他們選的突破口是整個賽程里領隊和學生唯一能同處一室的場合。」
隨後他把公告裡寫到的暗語方式拆開講，講得清清楚楚，是個人都看得懂。
由於這些東西陸銘親身經歷過，所以他乾脆把進度條拖到了中間部分，即後續的採訪部分。
畫面跳到中段，主持人正好開口：「講到這裡，很多觀眾肯定都好奇，這麼隱蔽的辦法，陸銘和蘇燁兩位同學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這裡我們請到了當事人之一。」
陸銘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畫面一分為二，左邊是演播室，右邊是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蘇燁，背景一看就知道是宿舍的衛生間。
他聲音跟說悄悄話似的，經過後期處理放大了，稍微帶著一點回音。
「你好，蘇燁同學，這個時間聯繫你，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吧？」
「沒事沒事。」視頻里的蘇燁擺擺手，「反正我也睡不著。」
陸銘沒好氣地看了蘇燁一眼：「你小子夠可以啊，還偷摸接受國內那邊的採訪。」
蘇燁尷尬一笑：「視頻里不都說了嘛，我睡不著。」
陸銘打量了片刻，問道：「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蘇燁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對，沒辦法，太興奮了，躺下就想笑。」
陸銘：「……」
「沒事沒事。」蘇燁一臉無所謂，「今天又沒安排，我白天補覺就行。」
陸銘也沒再說什麼了，接著往下看。
視頻里蘇燁講得十分起勁，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主持人和那位老師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慢慢變成了難以置信。
講到陸銘根本不懂日語和韓語，全靠記發音的時候，老師和主持人全傻了。
就連彈幕都飄過一陣陣問號，夾雜著「陸神牛逼」等詞語。
快結束的時候，那位老師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公告說成績還在評閱，你們兩位能估一下自己的分數嗎？」
蘇燁想都沒想：「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倆應該都是滿分。」
陸銘再去看數據，點讚比華夏物理學會的公告還要高不少，足有六十萬點讚，六萬多評論，轉發有二十萬。
評論區第一條點讚最高：【一個不懂日語硬背發音，一個懂日語硬拆暗號，哥倆演諜戰片呢？】
【華夏雙子星，名不虛傳。】
【IPHO考前晚宴都能破案，建議直接保送國安。】
【誰能想到這倆人過幾天要去打CS職業賽，誇張哦。】
陸銘看到這條，笑了一下，往下劃到第三條視頻。
還是PNG和強競教育聯合發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海報。
海報上寫著：《強競高中數學·結構化精講》（上下冊）
下方標註著：《聯合主編：陸銘》
涵蓋高中數學全部課程內容，從概念到題型，從基礎到拓展。
2月12日全國首發，各大書店及線上平台同步上架。
單冊定價25元，上下冊套裝45元。
陸銘反應過來。
這幾天光顧著考試，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算算日子的話，正好是IPHO閉幕式那天上市。
這條視頻反響平平，幾萬點讚，不過評論區非常捧場，都說高低要買一本支持一番。
還有人問有沒有親筆簽名款的，強競教育官號說後面會有。
陸銘看了一圈，發現大家對他編教輔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好像他干出這種事非常的理所當然……
陸銘退回熱搜榜，把剩下幾條相關詞條挨個點進去看了一遍。
江朔省教育廳和江朔大學轉發了學會聲明，昌華六中的公眾號推送標題里一連用了三個感嘆號。
江朔觀察做了一期短新聞，把他從高聯到CPHO到IPHO的時間線串了一遍。
幾家官媒跟進報導，報導的重點放在「華夏考生維護國際賽事公正」上。
詞條熱度一路往上走，幾個相關話題的閱讀量加起來超過幾個億。
看完這些，陸銘忽而發現信息欄擠滿了消息，幾百條。
學海無涯群99+，PNG大群99+，10班群也是99+。
內容都是圍繞這次IPHO作弊案。
其中自然包括父母。
陸銘把群消息放到一邊，給父母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響了沒幾聲後電話接通，畫面里是熟悉的火鍋店，熱氣飄散。
聞白英拿著手機，陸潯從旁邊探出半個腦袋。
「你那邊才六點吧？怎麼起得這麼早？」聞白英略顯擔心問道，「昨天休息得還好嗎？」
「嗯，休息得很好，昨天睡得也早，十點多就睡了。」
這下父母才放心下來。
聞白英把手機轉了個方向，桌邊坐著三個人。
趙景瀾、顧淵，還有林淨秋。
「趙叔叔，顧叔叔，林阿姨。」陸銘挨個打了招呼。
「哎。」三人應了一聲，臉上都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們這次聚餐，大部分的話題都跟陸銘有關係，這下陸銘跟他們視頻，高低多聊幾句。
趙景瀾第一個開口：「事情我們都聊得差不多了，所以就不多問了，總之我們為你感到自豪。」
「幹得非常漂亮。」顧淵說道，「不懂日語，光靠記音節，把兩個國家的領隊送出去了，這事夠你吹好幾年。」
聞白英等他們說完，說道：「我跟你爸早上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看完才知道是你把別人查出來了。」
「這事要是沒人發現，那幾個作弊的拿了金牌回去，剩下那麼多老老實實考的孩子怎麼辦？」陸潯難得正經了一回，「你做得對。」
雙方就著這個話題聊了一陣子，隨後林淨秋把筷子一放，問道：「小陸，阿姨問你個事。」
「您說。」
「你物理數學都拿滿分了，化學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她說得很直接，「材料和能源這邊缺的就是能把物理、化學、計算放一塊想的人，你那腦子，放我們這裡那叫一個合適。」
趙景瀾當場不幹了：「老林，我這邊先來的，你可得排隊啊。」
「你約的是本科。」林淨秋說道，「我說的是往後。」
顧淵在一旁慢悠悠道：「小陸，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來我們基地轉轉。」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飯桌上又變得熱鬧起來。
陸銘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略帶歉意道：「我沒完全想好，等我比賽完再慢慢考慮。」
「對，先考試。」聞白英接過話，「都等他考完再說，你們誰都別催。」
陸潯跟著點頭：「等他回來了，你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又聊了幾句家常，陸銘掛斷了視頻，點開學海無涯群聊。
群里大部分消息都是昨晚發的，嚴承弈和沈安倆夜貓子最先發的消息，蘇燁和劉振華跟上，陸銘偶爾摻和兩句，聊了好一會兒。
聊到凌晨兩點多，他們就休息去了。
而最新的消息來自於半小時前，一個一直沒露面的人冒了出來。
【歐玄子：？】
【歐玄子：？？？】
【歐玄子：臥槽，天塌了，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歐玄子：我昨天下午六點就睡了，為了倒時差保證睡眠，一覺醒來群里怎麼四百多條消息？】
十分鐘後。
【歐玄子：我就睡了一覺啊！你們倆到底幹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