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看著歐玄子這幾條消息,有些沒繃住。
就說昨晚群里聊得那麼熱鬧,歐玄子一次都沒冒頭,合著這貨為了保證睡眠,下午六點就躺下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
歐玄子是跟他們一起來的,前前後後待了有一個多星期了,時差居然還沒倒過來?
今天就是IOI的第一場考試,狀態要是受影響,那可就麻煩了。
他往下翻了翻聊天記錄。
歐玄子追問之後,嚴承弈、沈安、劉振華陸續冒了出來,你一段我一段,把昨晚的事從頭給他捋了一遍。
歐玄子一邊看一邊在群里嚎,說自己睡一覺錯過了本世紀最大的瓜。
嚎完之後,他放出狠話,說IOI高低要拿個金牌回去,必須上一回熱搜。
嚴承弈和沈安就讓他好好注意一下,看看考場有沒有其他人作弊,然後他再當一次公平維護者。
歐玄子發了個難受的表情包,說他們這是機考,哪有那麼容易作弊,這條路他是行不通了。
眾人在群里一陣可惜,也不知道在可惜什麼。
陸銘看完倒是放心下來。
歐玄子還惦記著上熱搜,挺有精神的。
隨後陸銘發了句考試加油,便把手機放下,拿出平板,點開物理教輔的文檔。
這幾天的事雖然一樁接一樁,但編教輔的工作他都沒落下,每天能完成5%-10%的進度。
眼下只剩最後幾節,寫完再整體校對一遍,就能發給強競那邊了。
在他旁邊的蘇燁依然時不時發出幾聲傻笑。
陸銘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一會兒去吃個早飯,趕緊睡覺。」
「知道。」蘇燁嘿嘿一笑,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看,「你是不知道,我家裡人有多驚訝,特別是我爸媽和我爺爺奶奶,一人給我發了個大紅包。」
「我懂。」陸銘笑著點頭。
兩人這回算是一戰成名了。
名字掛在熱搜前排,做的事是維護賽場公正,擱誰家裡都是能拿出去說上好幾年的,家裡人想不高興都難。
陸銘寫了沒多久,蘇燁的那股亢奮勁總算退了下去,哈欠一個接一個。
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一桶泡麵,燒了壺水泡上,三兩口吃完,六點半倒頭就睡。
陸銘把教輔的最後結語寫完,看了眼時間,剛好七點鐘。
他保存好文檔,輕手輕腳地帶上門,下樓去食堂。
剛走到一樓樓梯口,迎面碰上兩個人。
列別捷夫以及小村拓真。
昨晚中村一樹他們九個人被送去指定酒店之後,小村就從領隊住的酒店搬回了宿舍。
威脅他的人都走了,他如今在考生里也算出了名,身邊還有毛子國一整隊人跟著,沒人會再去找他麻煩。
誰要是這時候還想貫徹一下霸之意志,下場多半跟中村一樹他們差不多。
「陸銘,早上好啊。」列別捷夫抬手打了個招呼,「去吃早飯?」
「對,一起吧。」
小村拓真笑了笑:「走吧。」
陸銘打量了小村幾秒,他今天換了件羽絨服,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不少。
甚至比之昨天,簡直是換了個樣。
畢竟昨天的事算是讓他把心裡的負擔給卸下來一大半,整個人都輕鬆了。
三人一邊聊一邊往食堂走。
小村昨晚十點多才搬回來,外面的人只知道公告上寫的那幾條,具體怎麼處理的還不太清楚。
列別捷夫憋了一晚上,這會兒總算逮著機會。
「那邊到底是怎麼處理的?我只看到一個大概。」
小村知道他肯定要問,剛要開口,列別捷夫又問了一句:「我主要是好奇你們國家的物理學會打算怎麼對你?」
「還有中村一樹和朴在勛那幫人,家裡都是有背景的,回去之後會不會報復你?」
陸銘也看向小村:「我也想問這個。」
中村一樹他們會被怎麼罰,崔明浩和高橋最後是什麼下場,兩人其實沒多大興趣。
那幾個人自己作的死,罰成什麼樣都是活該。
他們擔心的只有小村回國之後會不會被人打擊報復。
小村拓真心裡微微一暖,隨後把情況說了一遍。
昨天下午的時候,霓虹物理奧林匹克委員會就派人聯繫了他,發來一封蓋了章的道歉信,委員會的負責人和文部科學省的官員都在上面簽了名。
委員會承諾會給他一筆精神撫慰金,另外還有一份獎學金,一直發到他大學畢業。
他母親的工作由委員會出面擔保,誰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委員會和政府都會追究到底。
妹妹往後的學費,委員會全部接手。
至於中村一樹他們,國內所有競賽資格和保送資格全部取消,家裡涉及利益輸送的部分,交給警方和相關部門去查。
陸銘稍稍放心了一些。
委員會是政府背景的機構,這份公告掛在官網上,全世界都看著,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小村手裡有這封道歉信,至少明面上是有保障的。
列別捷夫卻皺起了眉頭:「我總感覺沒這麼簡單,你千萬別大意。」
「嗯?」小村和陸銘都疑惑地看向他。
「我今天早上看了新聞。」列別捷夫說道,「中村集團和朴家的公司股價都跌了。」
「跌得不多,也就一兩個點,可那麼大的公司,一兩個點是多少錢?」
「這筆帳,他們會算到誰頭上?」
兩人稍稍一愣,倒是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
「中村一樹和朴在勛是被罰了,可他們家裡的公司還在,你們那邊的大企業什麼能量,你比我清楚。」列別捷夫臉色略顯凝重。
「物理學會能管住明面上的事,管得住暗地裡的嗎?今天在學校里給你穿小鞋,明天在別處給你使個絆子,誰能一件一件去查?」
「特別是國內輿論這一塊,對你更加不利。」列別捷夫接著講解。
「你們隊本來能拿五塊金牌,泡菜國本來能拿總分第一,現在一個都沒有,還被全世界嘲笑。」
「國外的人會說你正直,可你們國內的網友會怎麼說?很多人只會罵你是內鬼,說你把自己國家賣了。」
「這種話傳開了,你在國內還待得下去嗎?」
列別捷夫神情十分嚴肅,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陸銘仔細想了想,事實正如他所說。
那兩個國家地方小,幾家大企業的手能伸到方方面面。
物理學會能保證小村在競賽和升學上不受影響,其他地方的小事就很難說了。
更何況那些企業手裡也掌控著一些輿論力量。
真想整一個人,用不著明著來,輿論一多,小村這個名字就能從維護公正的人,變成害國家丟了金牌的罪人。
這麼一看,小村的處境反而是舉步維艱了。
小村拓真似乎理解了一些,整個人的狀態又有些不好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列別捷夫語氣緩了緩,「你先別多想,考完試再慢慢考慮。」
「好……」小村默默點了點頭。
陸銘見狀,轉開了話題:「你今天理論考試是幾點?」
「八點開始,考到下午一點。」小村說道,「考完他們會單獨給我閱卷,晚上和你們同步,一起看細分表,交申訴表。」
列別捷夫想起了什麼:「我看公告上寫的是獨立參賽者,那你的成績就不掛在霓虹國名下了,對吧?」
「對。」小村點頭,「霓虹國和泡菜國的名字這屆都不能出現,我是以個人身份參加的。」
「那你好好加油。」列別捷夫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加油。」陸銘跟著說道,「把金牌拿回來。」
小村拓真抬起頭,用力點了點頭:「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