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大學主禮堂。
達爾宣布開幕後，退到了主席台一側。
禮堂里的掌聲漸漸停下。
一位頭髮銀白的女士走上台，胸前別著哥本哈根大學的校徽。
主持人介紹，這位是哥本哈根大學校長漢森女士，代表東道主致辭。
漢森女士歡迎了來自八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四百多名選手，講起這座城市和物理學的淵源。
最後她感謝了工作人員和各國領隊，說完鞠了一躬，走下台。
【總算開了，蹲了一個小時。】
【我靠，今天人怎麼這麼多？】
【頭一回見物理競賽直播破萬的，我以為自己走錯直播間了。】
【有沒有同傳啊，這校長口音我聽得有點吃力。】
【華夏日報那邊好像有同聲傳譯，PNG那邊也有，不過主播不太專業。】
【歐玄子：各位，校長講完了，咱們要進入正題了。】
【PNG直播間主持人怎麼跑學會這邊刷彈幕了？】
賀教授瞄了一眼屏幕角落的在線人數，馬上破萬了。
他跟秦江河對視一眼，兩人會心一笑。
主持人再次上台：「下面，有請本屆IPHO組委會主席，尼爾斯·玻爾研究所所長，馬丁·瑟倫森先生致辭。」
瑟倫森走到話筒前：「各位選手，各位領隊。」
「本屆IPHO從二月三日報到開始，到今天閉幕，一共九天。」
「這九天裡，你們完成了一場五小時的實驗考試和一場五小時的理論考試。」
「我知道很多人考完之後很難受，因為學術委員會跟我保證過，今年的題目不會讓任何人覺得輕鬆。」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不少學生都回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嘴裡罵了兩句。
蘇燁擱那小聲嘀咕：「我和陸銘都覺得挺輕鬆的啊。」
因為他離攝像機比較近，恰好這聲音傳進了直播間裡。
【？？？這是誰在說話？】
【用的中文，難不成是華夏隊的成員？】
【貌似是蘇燁的聲音吧？】
看著這些彈幕，陸銘沒好氣地說道：「我可沒這麼說過。」
【笑死，這下就是陸銘的聲音了，看來剛剛那個真是蘇燁啊。】
【他倆都說自己是滿分，肯定覺得輕鬆啊。】
【陸銘還是太謙虛了，直接說簡單不就得了。】
瑟倫森等笑聲停下，神情嚴肅起來。
「這九天時間裡，還發生了一件非常惡劣的事件，必須在這裡提及一次。」
【來了。】
【要講那件事了。】
【爽了，我說就該在閉幕式上說啊。】
【主席親自講，這是要當眾公開處刑嗎？】
「本屆賽事期間，霓虹國和泡菜國兩支代表隊的領隊，利用翻譯試題的職務便利，以事先約定的暗語，在晚宴上向本國選手傳遞理論試題的內容。」
「這是IPHO創辦五十多年來，第一起經調查確認的泄題事件。」
「國際委員會已作出處理，兩隊成績作廢，相關人員受到處罰，公告已經公開，我在這裡就不重複了。」
「IPHO的每一塊獎牌，都應該屬於自己一題一題做出來的人。」
「這是這項賽事存在的前提，這個前提，今年差一點就被打破了。」
【差一點就被打破了……說得真輕巧，要是沒被發現，那幾個人現在就在台上領金牌了。】
【想想都有些後怕啊，作弊這種事真的噁心。】
【這要是讓他們得逞，那就對其他選手太不公平了。】
「差一點。」瑟倫森重複了一遍，「之所以只是差一點，是因為有人注意到了。」
「華夏代表隊的兩名選手，陸銘和蘇燁。」
「他們在晚宴上察覺到異常，隨後通過領隊，經由正式渠道提交給主席團。」
「沒有這份材料，這起事件很可能不會被發現。」
【這就是華夏雙子星啊。】
【哈哈哈，陸銘和蘇燁又要出名了。】
【實際上他們一直都很出名。】
單元樓里，左書煌評價道：「這兩個孩子以後會很有出息。」
他碰了碰宋茂：「一會兒你打個電話給高智，問他們能不能轉會來我的公會。」
「……」宋茂懶得搭理這個老頭了。
陳志明和妻子、聞白英夫妻倆都看得一陣激動。
現場，瑟倫森的聲音微微放緩：「還有一位同學值得表揚，即來自霓虹國的小村拓真。」
「他在賽前受到領隊以家人為籌碼的脅迫，被迫參與作弊，而他在理論考試中交了白卷，當做無聲的抗爭。」
「隨後，他主動走進主席團的會議室，交出了對照表的原件和會議錄音。」
「他本可以沉默，拿著一塊金牌回家。」
禮堂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好傢夥，居然是交白卷嗎？我看公告的時候就想問，這得下多大的決心。】
【十七歲啊，家人被威脅，他還要留著證據……】
【霓虹那邊還有人罵他是內鬼，這幫人到底有沒有良心？】
【PNG官號說了給他免費提供教育資源，我覺得可以直接接過來。】
【歐玄子：已經在問了，別急。】
【歐玄子怎麼又來了……】
瑟倫森轉向台下：「請這三位同學起立。」
大屏幕的畫面切了過去。
官方的攝像機推到了華夏的區域，三人皆是微微一愣，而後站起身來。
瑟倫森開始鼓掌，台下的嘉賓教授們紛紛響應，學生和領隊們也一起鼓掌。
【起立鼓掌（啪啪啪）】
【這感覺簡直太爽了，等下次大考我也讓我好兄弟去作弊，我去當舉報人。】
【給我體驗一下，就算是讓我數學考滿分都願意啊。】
【彈幕有些人不要太幻想了好不好。】
掌聲持續了十多秒，代表著大家對維護公平者的嘉獎。
掌聲落下，三人重新坐回座位。
瑟倫森繼續宣講道：「還有一件事，需要在這裡給各位一個交代。」
「二月八日早上七點，學術委員會收到一份請願書，由泡菜國代表隊領隊提交。」
「請願書要求組委會對本屆比賽中的異常情況進行公開覆核，對象是華夏代表隊的陸銘選手。」
他將裡面的基本內容都說明了一下。
「因為請願內容涉及本人，按照規定，我迴避了全部覆核工作。」
「下面請覆核小組的負責人，施密特教授，向各位說明結果。」
瑟倫森讓開位置，施密特從側邊走上台。
直播間的彈幕一下子炸開了鍋。
【請願書？告陸銘作弊？】
【我沒聽錯吧，自己作弊的人去舉報別人作弊？】
【賊喊捉賊，教科書級別。】
【666，神了啊，我頭一回看到這麼沒有下限的人。】
施密特走上台，開始講解：「覆核小組於二月八日下午成立，二月十日晚結束，核查內容一共四項。」
他念得非常快。
大體內容是：保密室終端的調閱記錄里，找不到瑟倫森的名字，他本人不在學術委員會名單上。
飛機上那幾張照片是真的，照片裡陸銘做的是七個國家的往屆選拔題，文件創建時間早於本屆試題定稿，瑟倫森自己留的照片和視頻非常完整。
兩場考試的監考記錄和考場監控，沒有任何違規。
施密特合上材料：「以上三項，均不支持請願中的任何一條理由。」
台下一陣低聲議論，大多數人表情都是比較驚訝的，因為壓根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
【我就說嘛，陸銘不可能作弊的。】
【這都能被誣陷，真是神了。】
【要是他們沒作弊，這簡直就是給陸銘潑髒水來的。】
【得虧被查出來了，不然這個賽場環境都要變臭了。】
「另外，覆核小組同步核實了八十個簽名的來源。」施密特繼續說道。
「在逐一詢問後，我們了解到，有相當一部分簽名者在簽字時並不清楚請願針對的是誰，他們得到的說法是，這份覆核關係到每個人自己的分數。」
「還有一部分簽名，是在對方承諾提供其他好處之後簽下的。」
聽到這些話，有些人臉色不自然了，變得緊張起來。
「對於這兩種情況，組委會不會予以追究，但會在調查報告中如實記錄。」
「我想提醒各位的是，簽名代表你對一件事的判斷，請各位以後簽字之前，看清楚簽的是什麼。」
他收起材料，朝台下點了下頭，走回了座位。
【其他好處？這是花錢買簽名嗎？】
【有點搞笑了，這兩個隊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被騙的就算了，拿了好處簽字的那些人，這會兒坐在台下什麼心情？】
【我想起前面那個誣陷陸銘打CS開掛的，真像吧我說。】
陳志明、聞白英夫妻倆等人的反應和彈幕類似。
左書煌怒聲道：「我以後再也不買霓虹國和泡菜國的產品了，這人品太差了。」
宋茂和項一舟連連搖頭。
瑟倫森重新站到話筒前，等議論聲平息下來。
「以上兩件事，到此為止。」
他拿起講台上的卡片。
「那麼接下來，公布本屆成績。」
直播間在線人數跳到了兩萬六千。
【終於到這了！不枉我看了這麼久。】
【我賭五毛，兩個滿分。】
【這還用賭？蘇燁在PNG視頻里自己說了倆滿分。】
【別光看他倆，江硯他們三個呢？全金牌能不能穩住？】
達爾重新走上台，身後的大屏幕切換成了一張表格。
「本屆IPHO獎牌分數線如下。」
「銅牌，13.6分。」
「銀牌，19.8分。」
「金牌，26.5分。」
三個數字依次出現在屏幕上。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垂下了頭。
華夏區域裡，蘇燁瞪著眼睛喊道：「我去，還真是26分，陸銘估的就是這個數。」
【又是蘇燁在說話？】
【好傢夥，陸銘又給他估算對了？這麼誇張嗎？】
【估線也是個技術活，領隊都未必估得這麼准。】
【這人到底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達爾繼續說道：「下面開始頒獎，首先是榮譽提名獎。」
大屏幕開始滾動名單。
按照IPHO的慣例，名單按國家英文名的首字母排序。
念到名字的選手起身，從兩側的通道走上主席台，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證書，排成一排合影，再從另一側走下來。
一批接一批，節奏很快。
【榮譽獎名單好長啊。】
【榮譽獎就是沒拿到獎牌的，人數挺多的。】
【那就是連13.6分都沒有？這也太菜了吧？】
【樓上的說得輕巧，你去考試能拿一分就算牛逼的了。】
【華夏呢？難道沒人領獎？】
【華夏不可能在榮譽獎好吧，你是不是來錯直播間了。】
榮譽獎念完，用了將近十分鐘。
達爾翻過一張卡片：「接下來，銅牌獎項。」
頒獎嘉賓換成了幾位領隊，手裡托著裝滿獎牌的盤子。
名單繼續滾動。
念到的選手走上台，讓嘉賓把獎牌掛在脖子上，有人掛完獎牌就舉起來咬了一口，台下一陣笑。
銅牌頒完，台下的掌聲比榮譽獎時熱烈了一些。
達爾再翻一張卡片：「銀牌。」
這一輪上台的人明顯少了。
名單滾到一半，毛子國區域有人站起來，德米特里揮著手朝台上走，邊走邊回頭沖列別捷夫比了個手勢。
【好像華夏沒人領銀牌誒，難不成咱們是全金牌？】
【沒全金才奇怪呢。】
【好好好，都是金牌。】
銀牌名單滾到最後一行。
禮堂里掌聲響起，領完獎的選手從台上下來，陸續回到座位。
駱一鳴數完了，扭頭看向其他四人：「銀牌念完了，沒有我們。」
「廢話。」江硯白了他一眼。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跳到了三萬。
達爾把最後一張卡片拿在手裡，走回話筒前。
「接下來，頒發本屆IPHO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