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人群忽然安靜了一拍。
緊接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心裡猛地對上了。
難怪。
難怪花城和他們想像中的城池完全不一樣。
難怪這裡的職業者會給他們燒水,會替孩子治病,會認真登記他們會什麼手藝。
難怪靈米粥這麼香。
難怪那一碗粥喝下去,連空了許久的肚子,都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穩穩托住。
原來如此。
原來這位城主大人,是天命城主!
「我就說!」
一個年輕人忽然漲紅了臉,聲音都拔高了一截。
「普通城主哪有這樣的!」
「天命城主!這是天命城主啊!」
人群里,有老人雙手抱著木碗,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我們……我們這是撞上天命了?」
旁邊一個老城民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
那笑里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現在才知道?」
他雙手抱臂,嘿嘿笑了一聲。
「你們運氣好著呢。」
另一個老城民也跟著湊了一句。
「這才哪到哪?」
「別高興得太早!」
「往後還有更高興的!」
新城民們仰著頭,看著天上的金色大字,臉上震驚、茫然、興奮和不敢信一點點混在一起。
之前他們相信花城好,是因為熱粥進了肚子,藥包到了手裡,棚號木籤攥在掌心。
可這一刻,天上的金色大字像是替所有不敢信的人,又蓋了一道印。
花城不一樣。
城主大人也不一樣。
他們來這裡,或許真的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舊日的泥里拉了出來。
……
茶水攤旁。
說書的聲音也停了。
中年書生站在木桌旁,一隻手還按著桌角。
桌邊坐了不少剛歇腳的新城民。
他們原本聽得入神。
聽這位中年書生講《離騷》里的句子。
他說:「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說完,他沒有急著往下講辭章,只拿這句話,慢慢說舊年戰亂,說流民逃生,說人這一生最怕的,從來不在路遠,在走到哪裡都無人相接。
正說到緊處,天上的金色大字亮了起來。
中年書生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眼中的光也慢慢靜了下來。
金色大字映在他瞳孔里,像有千鈞重。
茶水攤老闆先跟著眾人仰頭看了一會兒。
看完,又想起這邊的書還斷著,便笑著喊了一聲。
「屈先生?」
中年書生沒有應。
老闆又喊了一聲。
「屈先生,後頭呢?」
中年書生終於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粗瓷茶碗,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剛才說到……」
他重新開口,聲音比先前慢了些。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
城主府內。
周雲的心神已經升到了極高處。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是整座花城都在他的視野里舖開。
街道、棚區、醫棚、府庫、城牆、城門、虹道陣節點、臨時登記處。
每一處都能看見。
每一處又都不是普通的看見。
他能感受到小吏的疲憊,能感受到新城民的不安,能感受到老城民那種藏不住的驕傲,也能感受到城外幾處刻意壓低的氣息。
那些氣息不強。
分散。
遮掩。
有些混在路人里,有些藏在林間,有些遠遠吊在商道旁邊,像是在等什麼消息。
婉兒說得沒錯。
四城的人確實在窺探花城。
周雲把心神繼續往外鋪。
城外道路。
林地。
更遠處的荒坡。
幾處廢棄驛站。
商隊停駐過的空地。
視野推到極限之後,他看見的仍舊只是零散探子和小股眼線。
沒有大軍。
沒有伏兵。
沒有已經逼近花城的異常人潮。
一切看上去都還來得及。
可他心裡那點不安,卻沒有因此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若天地一心都沒有看見問題,那問題要麼還沒到花城附近,要麼就藏在他暫時還沒想到的角落裡。
片刻之後,金色大字慢慢淡去。
周雲睜開眼。
屋裡仍舊安靜。
案上的茶已經涼了一點。
他沒有立刻叫人,也沒有立刻下令。
只是伸手取過一支毛筆,蘸了墨,在紙上慢慢寫下一個字。
人。
一撇。
一捺。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腦海里仍舊是方才看見的那些畫面。
一遍寫,一遍再腦海中串著紛亂的思緒。
周雲又寫了一個人字。
這一筆比剛才慢。
墨色在紙上慢慢洇開。
就在這時,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忽然響起。
【叮!您成功贈予凝血草(黑鐵級)×100株,觸發1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凝血草(黑鐵級)×1000000株!】
【叮!您成功贈予養脈花(黑鐵級)×100株,觸發1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青玉養脈花(青銅級)×10株!】
【叮!您成功贈予固元參(黑鐵級)×100株,觸發10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白玉固元參(白銀級)×10株!】
【叮!您成功贈予回春藤(黑鐵級)×100株,觸發100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金紋回春藤(黃金級)×10株!】
……
周雲筆尖一停。
婉兒那邊,應該已經開始按冊出庫了。
煉丹師和醫師所需的第一批靈藥,正式入帳到他們名下。
系統的提示音仍在繼續:
【叮!您成功贈予黑鐵級魔法石×100枚,觸發1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黑鐵級魔法石×1000000枚!】
【叮!您成功贈予黑鐵級魔法石×100枚,觸發1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青銅級魔法石×10枚!】
【叮!您成功贈予黑鐵級魔法石×100枚,觸發10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白銀級魔法石×10枚!】
【叮!您成功贈予黑鐵級魔法石×100枚,觸發1000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鉑金級魔法石×10枚!】
鉑金級魔法石。
周雲眼神微微一動。
這東西,目前花城能直接用上的地方不多。
可只要存在,就意味著後面許多原本夠不到的陣法、法杖、魔法塔和大型設施,都有了真正的底。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下一道提示音已經響起。
【叮!您成功贈予黑鐵級寶石×41噸,觸發10000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萬寶琢星秘典(鑽石級)×1!】
屋裡靜了一瞬。
周雲看著紙上還沒寫完的那個人字,終於慢慢抬起了眼。
一兆倍!
鑽石級!
萬寶琢星秘典!
他沒有立刻取出來。
只是放下筆,指尖在案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剛才給出去的,是四十一噸黑鐵級寶石。
系統還回來的,卻是一條真正能把寶石加工和珠寶附魔往上推的路。
周雲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年輕珠寶師若知道這件事,恐怕又要站不穩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他的時候。
路要一步一步走。
人也要一點點長。
……
與此同時。
烈風城,地下密室。
傳音陣的光紋一圈一圈亮起。
赤色、青色、灰白色、楓黃色的陣光分別落在四個方向。
烈風城主站在主位前,臉色比前幾日更沉。
清河城主的虛影最先穩住。
隨後是南昌城主。
最後,楓葉城主的身影也在陣光里浮現。
四人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密室里只有陣紋輕輕嗡鳴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烈風城主才道:「諸位,不能再等了。」
清河城主看了他一眼。
「又是這句話。」
烈風城主沒有動怒。
他知道,這個時候發火沒有用。
要讓這三個人出兵,必須讓他們看見不出兵的後果。
「花城主力已經外出。」
他抬手,陣盤上浮出一張簡略地圖。
「雷烈和朱葛都在外面。十六萬大軍出城攻伐十城,哪怕他們神速進軍,進度飛快,就算他們已經拿下了十城,也不可能立刻全數回援。這正是我們的最佳時機!」
南昌城主聲音低沉。
「花城未必沒有留守。」
「當然有。」
烈風城主答得很快。
「周雲不蠢,朱葛更不蠢。他們一定留了人,也一定留了預案。」
楓葉城主眉頭一皺。
「既然你也知道,還讓我們打?」
烈風城主看向他。
「留守,不等於主力。」
密室里靜了一下。
烈風城主繼續道:「現在的花城,正在接收十城百姓。十城百姓有多少?第一批就已經把花城城門堵得水泄不通。登記、安置、領糧、醫棚、棚區、職業分流,哪一樣不耗人?」
他說著,聲音一點點壓低。
「更何況,那些人剛到花城。恐慌未定,人心未穩。花城要分兵看顧他們,要分人安置他們,還要防他們亂。」
清河城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
烈風城主捕捉到這個動作,立刻繼續往下壓。
「這就是窗口。」
「最好的,窗口!」
「花城主力在外,新民入城未穩,政務線被拖到最滿,軍務線被拉到最薄。」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
「這個時候不動手,等他們把十城百姓消化完,等雷烈和朱葛回城,等那十六萬軍隊重新站到城牆上,我們還剩什麼?」
南昌城主沉默片刻。
「你說得容易。」
他抬起頭,盯著烈風城主。
「花城這段時間,對我們的動作未必毫無察覺。虹道陣談判、商貿、塞人、探路,這麼多事連在一起,周雲和朱葛不可能一點懷疑都沒有。」
楓葉城主也道:「他們若是專門留了一支軍隊等我們呢?」
烈風城主冷笑一聲。
「那就打掉。」
楓葉城主臉色一沉。
「你說得輕巧。」
「不然呢?」
烈風城主反問。
「怕風險,就什麼都不要做!坐在城裡等花城一點點吃掉十城,等它把人口、兵力、商路、虹道陣全都攥穩,再等它回過頭來,看我們這四座城還有沒有活路?」
清河城主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烈風城主知道,這句話戳中了他們最怕的地方。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賭氣。
他們是怕花城。
怕那座城越長越大,怕自己最後連低頭的資格都沒有。
「諸位。」
烈風城主放緩語氣。
「我們準備這麼久,圖的是什麼?」
「是等花城主動把刀磨好,再放到我們脖子上嗎?」
沒有人說話。
烈風城主往前一步。
「十城宣戰,本就是我們的機會!可花城出手太快,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估計已經取得了相當的戰果!現在若再拖,花城每多安置一個人,就多一分民心。每多開一個工坊,就多一分後勤。每多讓一個新城民吃上飯,就多一個替它守城的人。」
他聲音驟然沉下去。
「每拖一個時辰,我們就少一個時辰的勝算!」
南昌城主閉了閉眼。
清河城主的手停住。
楓葉城主的虛影閃了閃,顯然心緒也不穩。
他們都知道烈風城主在逼他們。
可偏偏,這些話很難反駁。
因為最近傳回來的消息,確實都在證明同一件事。
花城在變強。
以一種他們看得見,卻攔不住的速度變強。
再等下去,所謂四城聯手,可能真的會變成笑話。
清河城主最先開口。
「若打,怎麼打?」
烈風城主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光。
他沒有立刻笑。
「四城同時出兵。」
南昌城主皺眉。
「多少?」
「能動的,都動。」
楓葉城主聲音一冷。
「你瘋了?」
「我清醒得很。」
烈風城主看著他們。
「這不是試探。試探已經沒用了。要打,就趁花城最忙、最亂、最空的時候,一次把它摁住!」
清河城主沉默了很久。
陣紋在腳下緩慢轉動。
光影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
最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清河城,出兵。」
南昌城主猛地看向他。
清河城主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烈風城主。
「但若你判斷錯了……」
烈風城主道:「我與諸位共進退。」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
可陣中三人都聽得出,漂亮話終究只是漂亮話。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再拆穿。
南昌城主沉默許久,終於道:「南昌城,出兵。」
楓葉城主的臉色最難看。
他看了看清河,又看了看南昌。
兩家都已經點頭,他若再退,後面無論成敗,都要被踢出局。
他咬了咬牙。
「楓葉城……出兵!」
烈風城主臉上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他緩緩抬手,掌心按在傳音陣中央。
「好!」
陣紋驟然一亮。
四道城主印的虛影,同時在傳音陣上方浮現。
烈風城主看著那四道印,眼底的光越來越盛。
「諸位不愧是我的盟友!」
「今日共進退!」
「來日,共富貴!」
他說完,聲音一沉。
「為了我們的大業!」
「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