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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雲哥,對不起

2026-05-13 07:53:01 作者: 師尾水

  副將抬頭。

  趙坤盯著遠處。

  「他們現在最虧不起的就是時間。」

  「越恨我,越說明我們有用。」

  副將喉嚨滾了滾。

  這一次,他沒有再勸。

  ……

  四城中軍里,氣氛已經徹底冷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趙坤根本不是來正面開戰的。

  他就是在拖。

  一口咬上來。

  等他們轉身,他就跑。

  等他們回軍,他又來。

  他不敢真的靠近中軍,也不敢真的跟四城硬碰。

  可偏偏,他每一次貼上來,四城聯軍都不能當作沒看見。

  因為後方有敵。

  因為軍陣不能被人隨意咬住尾巴。

  因為他們自己也心虛。

  清河城主的臉色陰沉得厲害。

  他看著後方又一次揚起的塵土,冷冷道:「現在還放著他不管嗎?」

  這話不像是在問誰。

  又像是每個人都被問到了。

  

  南昌城主沉聲道:「若不管,他就在後面一直擾我們。這麼拖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到花城?」

  楓葉城主咬牙道:「這東西不咬人,它噁心人!」

  他說完,自己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堂堂四城聯軍,如今竟然被一個班賀城拖得惱火。

  烈風城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小不忍則亂大謀。」

  三人都看向他。

  烈風城主道:「趙坤不敢真打。」

  「他若敢真打,剛才早就撞上來了。」

  「他不過是仗著我們急著趕往花城,才敢在後面反覆騷擾。」

  他抬眼看著三人。

  「些許損傷,換花城大利,忍得。」

  清河城主皺眉。

  「萬一他要真犯了混鐵了心要磨呢?到頭來損的是誰的兵?」

  這話一出,密密麻麻的沉默忽然落下來。

  南昌城主沒說話。

  楓葉城主也把目光移開了。

  烈風城主當然聽懂了。

  他看著三人,眼底一片陰冷,臉上卻仍舊壓著那點笑。

  「既然諸位擔心後軍受擾。」

  他緩緩道。

  「那便由我烈風城殿後。」

  清河城主神色一動。

  南昌城主立刻開口。

  「烈風城主高義。」

  楓葉城主也跟著鬆了口氣。

  「此時還能顧全大局,難怪烈風城這些年能在周邊立穩。」

  清河城主也笑道:「那便辛苦烈風城主了。」

  他們說得都很漂亮。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樣一來,趙坤再怎麼騷擾,損的也是烈風城的兵。

  與他們關係不大。

  烈風城主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們。

  「諸位客氣。」

  他轉過頭,聲音驟冷。

  「傳令。」

  「烈風軍殿後。」

  「其餘三城,繼續往花城方向推進。」

  ……

  趙坤很快就發現,四城聯軍變了陣。

  殿後的旗號,只剩烈風。

  清河、南昌、楓葉三城的軍隊繼續往前走,像是鐵了心不再管他。

  副將眼神一亮。

  「城主大人,他們怕了!」

  趙坤看著那片軍陣,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怕?

  未必。

  更像是不想理他了。

  他剛才那套來回拉扯,確實拖住了四城一點時間。

  可四城若真咬定了只讓烈風殿後,其餘主力繼續往花城壓,他這邊能拖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

  副將還在興奮。

  「城主大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趙坤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著遠處的烈風旗,看了很久。

  風吹過荒坡,捲起塵土。

  那些塵土貼著地面滾過去,像一層灰撲撲的浪。

  趙坤眼珠子轉了幾圈。

  忽然,他笑了。

  副將心裡一定。

  自家城主這一笑,他現在竟然莫名踏實了許多。

  趙坤道:「他們不理我們了。」

  副將點頭。

  「這不行。」

  趙坤把劍往肩上一搭。

  「我們得讓他們理。」

  副將連忙問:「怎麼做?」

  趙坤抬手,招來幾名嗓門最大的軍漢。

  那幾人還滿身是汗,有人胳膊上帶著傷,聽見城主傳喚,立刻跑了過來。

  趙坤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幾名軍漢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古怪起來。

  副將也愣住了。

  「城主大人,這……」

  趙坤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喊?」

  那幾名軍漢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個咧開嘴。

  「能。」

  另一個立刻接話。

  「別的不敢說,嗓門管夠。」

  趙坤一揮手。

  「那就喊。」

  ……

  四城聯軍繼續往前推進。

  烈風軍殿後之後,清河、南昌、楓葉三城的陣勢果然順了不少。

  趙坤那支班賀軍仍舊跟在後面。

  可有烈風軍擋著,他不敢輕易貼近。

  三城城主的臉色也緩和了一點。

  只要不耽誤他們往花城去,一個趙坤,回頭再收拾也不遲。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響起一聲極響亮的哭嚎。

  「夭壽啦!」

  這一聲喊得又長又悽厲。

  硬生生把前後幾排士兵都喊得腳步一亂。

  緊接著,第二聲也響了起來。

  「烈風、清河、南昌、楓葉四城攻打花城啦!」

  第三個人接上。

  「不宣而戰啊!」

  第四個人扯著嗓子喊。

  「不要臉吶!」

  荒坡空曠。

  人聲一旦放開,傳得極遠。

  班賀城的軍漢們本來還有些放不開,可第一輪喊完,見四城軍陣明顯亂了一拍,膽子頓時大了。

  有人邊跑邊喊。

  「四城偷襲花城!」

  「趁花城接收百姓,背後捅刀子啦!」

  「沒宣戰就發兵!」

  「這叫偷襲!」

  「這叫不要臉!」

  一聲接一聲。

  一句接一句。

  四城士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因為那些話粗糙。

  難聽。

  可偏偏是真的。

  是事實!

  他們確實沒有宣戰。

  也確實是在花城主力外出、十城百姓入城的時候動兵。

  這件事若藏在軍令里,大家還能裝作不知道。


  可一旦被人這麼扯著嗓子喊出來,就像一塊遮羞布被當眾撕開。

  不少士兵下意識低了低頭。

  也有人偷偷看向自家將領。

  將領們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能罵趙坤卑鄙,能罵班賀城找死。

  卻沒法說那些話是假的。

  清河城主的臉已經徹底陰了下來。

  南昌城主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楓葉城主更是氣得笑了一聲。

  「好。」

  「好得很!」

  烈風城主坐在馬上,臉色一點點黑下去。

  剛才趙坤來回騷擾,他還能忍。

  因為趙坤拖的是時間。

  可現在,趙坤喊的是他們最不想被碰的那層東西。

  他們怕什麼?

  怕花城提前知道。

  怕花城有了準備。

  怕這一次所謂的窗口期,最後變成花城給他們留的坑。

  理智上,烈風城主知道,就算趙坤現在喊破天,消息也未必能比他們的行軍速度更快到花城。

  花城就算知道,也未必來得及調主力回援。

  可心虛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尤其是他們本就不占理。

  清河城主忽然開口。

  「現在呢?」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放著他不管嗎?」

  烈風城主沒有回答。

  趙坤那邊的喊聲還在繼續。

  「夭壽啦!」

  「四城偷襲花城啦!」

  「趁人家救十城百姓的時候捅刀子啦!」

  「不要臉吶!」

  烈風城主握著韁繩的手一點點收緊。

  片刻之後,他忽然抬手。

  親兵立刻靠近。

  烈風城主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烈風第四軍。」

  「前軍轉後,後軍轉前。」

  「進攻班賀城軍。」

  他抬起眼,眼底終於湧出殺意。

  「一個,不留!」

  號角聲驟然響起。

  烈風軍中,一支原本壓在後陣的精銳迅速轉向。

  他們和之前被迫應對的後軍不一樣。

  這一次,陣勢沒有亂。

  戰士、射手、騎士、法師同時動了起來,像早就憋著一口氣的獸,猛地朝班賀城撲去。

  趙坤遠遠聽見號角聲,臉上的得意還沒完全收回去。

  副將也看見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竟然還有一點興奮。

  連續幾次拉扯之後,他對趙坤已經生出一種說不清的信任。

  明明對面兵強馬壯。

  明明他們根本打不過。

  可他竟然下意識覺得,自家城主大人肯定還有招。

  「城主大人。」

  副將壓著聲音,目光灼灼。

  「這一次,咱們怎麼戲耍他們?」

  趙坤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著遠處轉向壓來的烈風第四軍,看著那整齊得沒有半點猶豫的陣勢,喉嚨輕輕滾了一下。

  之前他敢騷擾,是因為他賭四城不願意為他浪費時間。

  他賭對方顧著花城,顧著窗口期,顧著大利,不會真咬著他不放。

  可現在不一樣了。

  烈風城主動真格了。

  那支軍隊不是被他吊出來的後軍。

  是專門來殺他的。

  副將還在等他的妙計。

  趙坤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猛地一拉韁繩,聲音都劈了。

  「戲耍個屁!」

  副將愣住。

  趙坤已經調轉馬頭。

  「跑啊!」

  「全軍撤!」

  「用最快的速度!撤!!!!!!!!!!」

  .....................

  班賀城。

  城門重新關上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聲音落下,城牆內外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壓抑了許久的喘息聲、痛呼聲、甲片碰撞聲,才一點點從城門後散開。

  趙坤從馬上翻下來的時候,腳下踉蹌了一下。

  副將連忙伸手扶住他。

  「城主大人!」

  趙坤沒有說話。

  他的左邊袖管已經空了一截,斷口處被布條死死勒住,血還是順著布縫往外滲。

  身邊跟回來的將領也沒好到哪裡去。

  幾乎人人帶傷。

  有人肩甲被劈開,血從甲縫裡往下滴。

  有人臉上全是灰,眼角被箭風颳開一道口子。

  還有人被同袍攙著,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副將回頭看了一眼跟進城的殘兵,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群狗娘養的東西!」

  他聲音啞得厲害。

  「咱們都已經不跟他們打了,他們還死命追!」

  旁邊幾名將領也都紅著眼。

  剛才那一路,他們是真的從鬼門關前跑回來的。

  烈風第四軍咬得太死。

  騎兵從後面割,射手從兩側壓,法師的火球幾次砸在他們身後,幾乎把人掀下馬。

  若不是班賀城離得不算遠,若不是趙坤一路催著人連命都不要地跑,他們未必回得來。

  牧師匆匆趕來。

  看見趙坤斷臂處還在滲血,臉色立刻變了。

  「城主大人,您的傷……」

  趙坤擺了擺手。

  牧師一怔。

  「先去治他們。」

  趙坤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痛呼聲蓋過去。

  牧師還想再勸。

  趙坤抬眼看了他一下。

  「去。」

  牧師喉嚨一堵,只能咬牙轉身,先去救那些已經站不住的傷兵。

  趙坤靠在城門內側的石牆上,慢慢抬起頭。

  從這裡看不見花城。

  只能看見城牆上方一線灰白的天。

  可他還是朝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剛才的得意、慌亂、恐懼和疼痛,都在這一刻慢慢沉下去。

  他嘴唇動了動。

  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雲哥。」

  「對不起。」

  「我……只能做到做到這個程度了。」

  ……

  荒坡上。

  烈風第四軍的將領回到中軍時,甲上還濺著血。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城主大人!」

  烈風城主垂眼看著他。

  「人呢?」

  那將領頭壓得更低。

  「末將無能,未能全殲班賀城軍。」

  清河城主眉頭一挑。

  南昌城主和楓葉城主也看了過來。

  那將領連忙補了一句。

  「不過末將已將其殺得七零八落,班賀軍折損大半。趙坤本人,也被末將親手斬下一臂。」

  烈風城主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臂。

  只是斬下一臂,有屁用?

  趙坤那條命還在,班賀城那道門還在。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被拖了不少時間。

  這一趟追擊,聽起來殺得痛快,實際上沒有解決最要緊的問題。

  廢物!

  烈風城主心裡冷冷掠過這兩個字。

  可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

  現在還不是責罰將領的時候。

  大軍還要往花城去。

  攻城要有人。

  流血要有人。

  這支烈風第四軍,接下來還有用。

  烈風城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幹得好。」

  那將領一怔。

  烈風城主道:「回去之後,賞十金。」

  那將領眼中頓時一亮。

  「謝城主大人!」

  他重重抱拳,起身退下。

  等那將領離開,烈風城主臉上的那點溫和也慢慢收了回去。

  清河城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烈風城主倒是寬厚。」

  烈風城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仍舊停在那名將領離開的方向。

  打花城,必定要死人。

  攻城這種事,總要有人先上。

  原本他還在想,這個前鋒到底讓哪一支軍隊去做。

  現在不用想了。

  烈風第四軍追擊趙坤,沒有把人殺乾淨。

  可他們已經見過血。

  士氣被吊起來了。

  再往前推,也順理成章。

  烈風城主收回視線,聲音平靜。

  「傳令。」

  「全軍繼續前進。」

  「目標,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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