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城主看著召喚獸堵住最後一道空隙,胸口那股被斬旗壓出來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重新從戰車上站直,指著前方還在浴血奮戰的秦放,高聲大笑:
「秦放!你不是要衝嗎?」
「你不是能斬我楓葉大旗嗎?」
「來!」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衝到我們面前!」
戰場上,楓葉城主的嘲諷聲極其刺耳。
然而,滿身是血的秦放沒有接話。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三道剛剛升起的岩石障壁,又看了一眼障壁前越堆越厚的召喚獸和盾兵。
夠了。
四城聯軍把中軍護住了。
也把側前方那條路讓薄了。
秦放的視線掃過四周。
涸陽旗還在沙成虎背上,旗面被血糊住了一半。
左翼那批負責扣住重騎的槍兵,已經少了許多熟面孔。
一個年輕士兵被戰馬踩斷了腿,還抱著馬腿不肯鬆手,直到同袍從他身側擠過去,才慢慢栽進血泥里。
秦放指尖蜷了一下。
對方自認為已經穩操勝券。
可殊不知,現在他們的應對,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讓他們頂住重騎,只為把這一瞬間搶出來。
他確實要幫花城,但也從來沒想過要把涸陽城的二郎全折在這裡。
他猛地轉頭,衝著不遠處的沙成虎吼道:
「老沙!」
「就是現在!」
「得令!」
沙成虎早就等著這一聲。
他把涸陽旗往身後一插,渾身上下猛然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焰。
狂戰士進階技能,浴血衝鋒!
「法師團!射手營!」
沙成虎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
「把你們憋著的火,全給我砸出去!」
下一刻,原本直撲中軍的涸陽鋒線,忽然向側前方折了過去。
所有涸陽城士兵跟著軍旗,同時變向。
那些一直被保護在陣型中央的法師和射手,榨出了手裡的最後一輪火力。
數以百計的爆裂火球和帶著青色氣流的破甲箭,越過前排,砸向了敵軍剛剛因為抽調兵力而變薄的側前方陣地。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中,那片薄弱的防線瞬間被撕碎。
沙成虎帶著最精銳的突擊營,順著缺口狠狠插了進去,硬生生在數十萬大軍的包圍圈裡撕開一條血路。
戰車上,四位城主的神情同時變了。
清河城主手裡的令牌停在半空。
「他們不沖中軍了?」
楓葉城主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南昌城主眼神一沉,立刻看向烈風城主。
烈風城主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順著涸陽軍突圍的方向,落向舊道側前方那片隱蔽谷口。
那個方向,有一處谷。
舊道繞山,谷口藏在兩片石壁之間,平日裡只能容小隊穿行。如果行軍前沒有反覆看過這段地形,很容易把它當成一處不起眼的山縫。
可秦放偏偏往那裡去了。
烈風城主腦海中,幾乎瞬間把前後所有動作串了起來。
秦放不是要死沖中軍。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涸陽軍全折在這裡。
斬楓葉旗,沖傳令台,撞聯陣節點,逼四城回防。
他要的,是把四城聯軍的士氣打下去。
現在目的達到了。
他要撤!
烈風城主眼底驟然湧出一片陰冷。
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
哪有這麼容易?
「封口!」
他拔出腰間佩劍,聲音一下子劈開戰場。
「左右軍斜插過去!」
「重騎調頭!」
「谷口前方所有軍隊,立刻結陣!」
「絕不能放跑秦放!」
其他三位城主也反應過來。
秦放這一戰斬了他們的旗,耗了他們的捲軸,還逼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回防中軍。
若讓他當著四城聯軍的面離開,這一仗就算最後打到花城,也會先變成四城自己的笑話。
「追!」
「得秦放人頭者,賞百金!」
號令一道道往外傳。
四城聯軍的陣型猛地變動。
剛剛被他們親手收回來的兵力,又要重新向側前方撒出去。
中軍前堆著召喚獸,盾兵壓著盾兵,法師團還在維持岩石障壁,傳令兵擠過人牆時,連戰馬都跑不起來。
可烈風城主反應得太快。
谷口前方原本就有一支負責封側的偏軍。
那支偏軍接到命令後,沒有去追秦放,而是直接橫壓過去,在谷口外拉起盾陣。
後續騎兵、長槍兵和法師團也迅速往那裡補。
等秦放率領涸陽殘部殺到谷口外時,前方已經多出了一片鐵牆。
盾兵在前。
長槍在後。
兩側重騎正在合攏。
法師團的杖尖亮起光芒,把谷口前最後那段路照得發白。
沙成虎臉色一變。
「城主!」
秦放也看見了。
烈風城主比他預想得更快。
這一瞬間,他確實沒有想到,烈風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看破他的目標,還能把谷口前那支偏軍用得這麼准。
可現在不能停。
一停,後方追兵和兩側重騎就會徹底合上。
秦放握緊劍柄,聲音驟然壓下。
「繼續沖!」
沙成虎牙關一咬。
「突擊營!」
「跟我撞過去!」
他們再次往前撞。
可四城聯軍也已經壓了上來。
谷口前的盾陣一層疊一層,後方追兵如潮水般湧來,兩翼騎兵從山坡邊線壓下。
從高處看去,涸陽殘軍就像汪洋中一座孤島。
四面都是人。
四面都是刀。
烈風城主站在戰車上,看著那支被重新截住的涸陽軍,終於冷笑出聲。
「沖?」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
「秦放,你還想往哪裡沖?」
「乖乖把命留下吧!」
楓葉城主眼中恨意幾乎要燒出來。
「給我壓上去!」
清河城主也厲聲道:「弄死他!!」
南昌城主一把揮下令旗。
「圍死他們!」
一層又一層軍隊朝涸陽軍包了過去。
沙成虎沖在最前,刀都快砍卷了。
他劈開一名盾兵,又被後面三面盾硬生生頂住。
一支長槍從盾縫裡刺出,擦著他的腰甲掠過,帶出一線血。
他反手斬斷槍桿,正要再沖,前方又有法術光芒砸下。
轟!
土石炸起。
幾個涸陽士兵被掀翻出去。
秦放身邊的親衛只剩不到一半。
他們還在往前。
可每前進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口上。
就在四城聯軍的包圍快要徹底合住時,汪洋之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呼。
「秦城主何在?!」
這聲音一開始很遠。
遠到幾乎要被戰場上的喊殺聲吞掉。
秦放沒有立刻回頭。
四城士兵也沒有反應過來。
下一息,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秦城主何在?!」
「花城第三斥候小隊,奉命來援!」
這一次,聲音清晰了許多。
緊接著,是第三聲。
第四聲。
一聲比一聲近。
「秦城主何在?!」
「花城第三斥候小隊,奉命來援!!!」
四城聯軍外側忽然翻開一片人浪。
不是退。
是被硬生生劈開。
一名小隊長模樣的戰士沖在最前。
他身上的輕甲被灰色斗篷蓋住,直到刀光亮起,斗篷才被風掀開,露出胸甲上一枚小小的花城紋章。
青銅級鬥氣從他身上炸開。
那把長刀在他手裡不像斥候刀,更像一柄開山斧。
「擋我者死!」
他一刀劈下。
轟!
青銅級鬥氣貼著地面炸開。
前方三名四城盾兵連人帶盾被劈飛出去,砸進後方軍陣里,慘叫聲一片。
他身後,法師、射手、刺客同時動了。
火球不追人,專砸傳令兵身側。
箭矢不亂飛,專釘舉旗軍官和法師團節點。
幾名刺客像灰影一樣貼著人群縫隙滑過去,刀鋒只在最關鍵的位置亮一瞬。
一名四城偏將剛要下令調兵堵口,喉間便多出一線血。
他張了張嘴,聲音沒能發出來。
花城第三斥候小隊人數不多。
滿打滿算,也不過百人。
可這百人全是青銅級精銳。
他們毫不戀戰,目標明確。
這次只為救援。
誰擋路,就斬誰!
四城聯軍外層瞬間亂了一塊。
清河城主最先注意到異常,臉色一變。
「花城的人?」
南昌城主死死看著那支正在人海里撕路的小隊。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楓葉城主眼神一厲。
「不過百人而已!」
「給我滅了他們!」
命令很快壓下去。
四城士兵從四面八方湧向那支斥候小隊。
可涌過去的人越多,外層越亂。
花城斥候小隊根本不跟他們糾纏。
他們像一枚釘子,直直釘進四城聯軍的側後。
前面那名小隊長每揮一刀,便有一片士兵被砸得倒退。
後方射手專門壓住試圖合圍的軍官。
法師在他們身側鋪出短暫的火牆和風刃,刺客則把傳令線一截截剪斷。
四城城主的嗓子都快喊啞了。
可那支小隊仍然在接近秦放。
秦放聽見「花城」二字時,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事先沒有告知花城。
而且他自認這次行動足夠隱秘。
從涸陽出兵,到舊道設伏,再到正面硬擋四城,他都沒有等花城回令。
因為他知道,正常的回報鏈條太長。
斥候發現異常,傳回花城,周雲召集議事,再下令馳援。
等這一整條鏈跑完,五羊谷口這一戰早該結束了。
可花城的人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剛剛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周雲早就下過類似命令。
發現涸陽有危險,發現友軍因花城受兵災牽連,外線斥候可以先動,不必等城主府回令。
秦放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看著那支正在四城軍陣里撕開血路的花城斥候小隊,手裡的劍握得更緊。
感動歸感動。
可他更清楚,花城現在每一分戰力都很寶貴。
烈風城那邊還不知道有什麼底牌。
若把花城珍貴的青銅精銳浪費在這裡,他帶涸陽軍做的這一切,就失了意義。
秦放深吸一口氣,朝外側吼道:
「花城的兄弟!」
「不用管我們!」
「我們自有辦法!」
那名花城小隊長聽見他的聲音,猛地轉頭。
下一刻,他不但沒有停,反而帶人更快地朝秦放方向殺來。
他一刀劈開擋路盾兵,聲音越過層層喊殺。
「秦城主!」
」堅持住!等我們!「
這句話落下,秦放眼底那點壓住的情緒終於動了一下。
沙成虎咧開帶血的嘴,低吼一聲。
「聽見沒有!」
「花城的兄弟們來接咱們了!」
涸陽殘軍里,原本已經嘶啞的喊聲再次炸起。
「殺過去!」
「跟花城的兄弟們匯合!」
秦放沒有再勸。
他知道,花城斥候既然敢來,就不會因為他一句話退。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儘快合流,儘快離開。
「老沙!」
「在!」
秦放劍鋒往外一壓。
「朝花城兄弟們的方向,沖!」
涸陽殘軍猛地改向。
外側,花城第三斥候小隊也在往裡鑿。
兩支人馬隔著層層四城士兵,像兩柄從內外同時刺入的刀。
清河城主看著這一幕,眼睛幾乎要裂開。
「堵住!」
「給我堵住!」
「別讓他們匯合!」
可他的命令剛傳到外側,傳令兵便被花城刺客割斷了喉嚨。
另一名傳令兵想補上,剛舉起令旗,一支箭便釘穿他的手腕。
令旗落地。
花城小隊長已經殺到近前。
他看見秦放,沒說廢話,只抬刀往谷口外側一指。
「秦城主,向這邊先行!」
「前往紅楓坡陣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窮追不捨的四城聯軍,聲音驟然壓沉。
「我等斷後!」
秦放卻沒有往紅楓坡方向看。
他的視線落向另一側更近的山谷。
「不。」
花城小隊長一怔。
秦放從懷裡取出那枚陣石,朝他晃了一下。
「走這邊。」
花城小隊長的目光落在陣石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立刻明白了。
秦放手裡,不只是普通的虹道通行信物。
那是一枚能喚醒陣點的啟動陣石。
紅楓坡陣點,是斥候預案里的接應路線。
可秦放掌握著一處更近的隱藏節點。
花城小隊長臉上瞬間湧出喜色。
「聽秦城主的!」
他猛地回頭,朝身後斥候喝道:
「跟著秦城主走!」
秦放沒有再停。
涸陽殘軍和花城斥候小隊合在一處,硬是從谷口外那片鐵牆裡撕出一道缺口。
沙成虎沖在最前,花城小隊長貼在他側後。
一個用蠻力砸盾。
一個專斬軍官和傳令節點。
兩人第一次配合,卻像早已知道彼此要做什麼。
四城封谷口的軍陣終於被撕開。
秦放率領殘存將士沖入谷底。
谷底中央,有一塊不起眼的青石。
秦放從懷裡掏出那枚剛剛晃過的陣石,單膝跪地,將陣石重重按進青石凹槽里。
石壁深處,暗紋一圈圈亮了起來。
「嗡!」
剎那間,一道璀璨奪目的虹光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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