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經號令一城的梟雄,此刻額頭磕在碎石上,鮮血和著泥水糊滿了整張臉,醜態畢露。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覺得痛快,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噁心。
半空中,婉兒微微蹙眉,看向城頭的周雲,輕聲請示道:「城主大人……」
周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搖尾乞憐的梟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殺。」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冷酷,決絕。
對於這個以一己之心,驅動四城殺伐的罪魁禍首,他沒有半分好感。
不用婉兒施法,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花城守軍便越過城門,撲向了烈風城主。
那幾名剛剛歸降的黃巾渠帥沉默地讓開道路,只是死死盯著泥水裡搖尾乞憐的身影。
在一陣悽厲的慘叫聲中,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小南域梟雄,被亂刀砍成了肉泥,死狀極慘。
城頭上,風平浪靜。
王富貴看著城外正在被有條不紊收編的百萬流民,又看了看張太平遠去的方向,忍不住長長地感慨了一聲:
「此人能以一己之力,統帥百萬流民,且心懷仁善,如能收歸城主大人麾下,定是一大助力。可惜啊……」
飄落在一旁的婉兒聞言,卻是微微一笑,
「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在不久的將來,還會回來的。」
王富貴有些不解地轉過頭:「總長大人的意思是?」
婉兒看著天邊的夕陽,「他只是去尋找答案了。」
王富貴愣了一下,細細品味著這句話,隨即啞然失笑。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王富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花城就在此處,他又何必緣木求魚?」
.............
故城,城主府內燈火通明。
王帥端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熱茶,看著下方神色有些惶恐的老刀等一眾殘部將領。
他臉上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不用慌。」
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道:「我已經與王氏集團聯繫過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最多兩天。王氏集團的大軍就會抵達。」
聽到「王氏集團大軍」幾個字,原本惶惶不安的官員和將領們,眼中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們這個地方極度隱蔽,周雲就算想破腦袋,也絕不可能找到這裡。」
王帥冷笑一聲,
「只要我們待在這裡靜等,等資源和王氏集團的大軍一到,我們就可以把花城的主力包圍其中,瓮中捉鱉!」
「讓他們,逃無可逃!」
話音剛落……
「報!」
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
「城主大人!不好了!花城大軍從北門打過來了!」
「你說什麼?!」
王帥猛地站起身,手邊的茶杯被寬大的袖袍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剛才還從容不迫的神情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扣住案沿。
「不可能。」
王帥聲音發緊,下一瞬又陡然拔高。
「絕對不可能!我們撤退得如此隱秘,怎麼可能被找到?而且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還沒等他質疑完,又是一名士兵踉蹌沖入。
「報!南門出現花城大軍主力,正在瘋狂攻城!」
緊接著,第三名士兵腳步雜亂地趕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報!西門……西門已經被花城大軍徹底堵死了!」
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而,噩夢還沒有結束。
第四名報信的士兵幾乎是撞開了大門,撲倒在地:
「報!花城大軍正在東門處發起猛烈進攻,城門快破了!」
嘩的一聲。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眾官員大驚失色,面無人色。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都被堵住了?!」
「我們……被包圍了?!這怎麼可能!」
「斥候呢?為什麼被打到家門口了才有消息?斥候都死光了嗎?!」
……
王帥的腦袋更是嗡嗡直響。
不宣而戰,固然不符合道義。
但現在不是揪這個的時候!
現在四座城門同時被攻,一旦四座城門全都告破,那麼哪怕周雲沒有宣戰,自己也不再受到規則保護,該死一樣得死!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就在這群龍無首的慌亂時刻,老刀一步邁出,臉色鐵青,大聲請命:
「城主大人!末將立刻帶兵去守城!」
王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大喊:
「對!去!立刻!馬上!一定要給我把城池守住!」
然而,王帥的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城門方向傳來,連城主府的地磚都在劇烈震顫。
緊接著,城主府外爆發出了一片震天的喧譁聲與悽厲的慘叫聲。
到處都是慌亂的腳步和絕望的呼喊:
「花城打進來了!」
「快跑啊!」
「城破啦!!!」
……
城主府內的官員們徹底崩潰了。
什麼體面,什麼反攻,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眾人手足無措,躲的躲,跑的跑,恨不得爹媽多給他們生兩條腿。
故城街道上,雷烈提著染血的戰刀,猶如一頭出閘的猛虎,帶著花城精銳以最快的速度向城主府方向穿插進軍。
「一營二營,給我兵分多路搜尋城裡的各個位置!」
雷烈一邊衝殺一邊怒吼。
「王帥那狗東西狗腿快得很!上一次就被他跑了。這一次,本將要確保萬無一失!所有出城路線全都封死!連只蒼蠅都別放出去!」
而此時的城主府內,王帥看著四散奔逃的下屬,心態已經徹底炸裂。
但他能在小南域攪弄風雲,心機城府顯然極深。
他一把拉住幾個慌亂的親信官員,強裝鎮定,厲聲喝道:
「都給我站住!慌什麼!」
看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王帥深吸了一口氣。
「我城中還設有一處最高級別的防護大陣!」
「只要我將其開啟,一切便仍在掌握之中!」
「大家稍等片刻,堅守此地,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著城主府深處走去。
官員們聞言,稍稍安定了一些,眼巴巴地等著王帥開啟大陣救命。
然而,王帥轉身的瞬間,臉色就變得慘白無比。
他哪裡有什麼防護大陣?
他實際上已經顧不上任何人了。
只見他一路狂奔,來到城主府地下一個極其隱秘的密室。
顫抖的手從貼身儲物袋中探入,再拿出來時,掌心裡已經多了一枚散發著濃郁空間波動的晶瑩陣石。
這是他身上最珍貴的一張底牌。
一次性高階空間傳送陣石,來自於王氏集團在城主大世界的最高話事人,他的二叔!
「周雲……雷烈……你們給我等著!」
王帥咬牙切齒,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陣石。
強烈的空間扭曲瞬間將他包裹。
在一陣令人作嘔的眩暈中,王帥狼狽逃竄,消失得無影無蹤。
……
半個時辰後。
故城已經被花城大軍全面控制。
雷烈和被推過來的朱葛在城主府內匯合。
在搜尋了全城之後,依舊找不到王帥的蹤跡。
他們只從幾個被俘官員口中打探到,王帥說要去「啟動什麼防護大陣」。
「砰!」
雷烈咬牙切齒,一腳踹碎了面前的桌案。
「明明已經方方面面都顧住了,連只鳥都飛不出去,為什麼這狗東西還是能跑?!」
雷烈雙目微紅。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池!」
一直都表現得非常冷靜的朱葛,此時也忍不住微微皺眉,左手握拳,捶了一下輪椅的扶手。
「帶我去他最後消失的地方。」
士兵們立刻推著朱葛,朝著城主府深處趕去。
一路上,朱葛沒有急著催促,只是偶爾抬手,讓推輪椅的士兵停一停。
他看過牆角被蹭歪的燈架,摸過地磚縫裡殘留的細碎晶粉,又在一扇不起眼的石門前停了下來。
片刻後,密室暗門被士兵強行撬開。
剛一進入密室,他便憑藉臥龍陣師對陣法的敏銳感知,察覺到了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異常波動。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隨即睜開眼,語氣有些凝重。
「是空間波動。」
「王帥大概率是通過一種高階的、一次性傳送陣石傳送走的。」
這句話,被緊跟進來的雷烈聽到了。
他馬上追問:「軍師,如果是一次性傳送陣的話,以你的手段能不能追上他?」
朱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密室的地面,緩緩搖頭。
若是他有黃金級的實力,大可循著蹤跡追過去。
可現在……
「可恨!」
雷烈發泄似的,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石牆上,砸得磚石碎裂。
「這狗東西,就這麼難殺嗎?!」
朱葛抬起頭,眼神深邃。
「如果他在這裡被我們捉到了,一切都好說。」
「可他竟然通過這樣的高階傳送陣走了……這並不是小城這個級別應該有的手段。」
雷烈愣了一下,反問:「難道是下級城?」
朱葛再次搖頭。
雷烈大驚失色:「中級城??」
朱葛神色冷峻:「至少需要這個級別。」
雷烈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加難看。
中級城。
那是一個和小南域這些低級城池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的龐然大物。
朱葛輕嘆一聲,做出了決斷:
「所以,我們不能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了。」
「要加快進度,立刻撤離才行。」
「否則,很可能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這個時候,張鐵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對著朱葛匯報導:
「軍師,部長!審問的結果出來了。」
「城裡的俘虜說,王帥之前在城主府聲稱,王氏集團的大軍,將會在兩日內到來!」
「兩日……」
朱葛緩緩點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雷烈。
「十城的城民遷移還需要時間,時間緊迫。必須加速。」
雷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劇烈閃爍,口中喃喃自語:
「兩日……王氏集團……」
突然,他抬起頭,看向朱葛,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軍師,你說,王帥他如果跟他所謂的王氏集團大軍匯合,第一時間是要做什麼?」
朱葛看著雷烈,平靜地回答:「自然是收復十城,順便把我們一併剷除。部長突然提及這個,莫非……另有高見?」
「哈哈哈!」
雷烈突然放聲大笑,擺了擺手。
「我哪兒有什麼高見?隨便問問,隨便問問而已。」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走出城主府大門的時候,雷烈看到了正被兩名花城士兵押解著的老刀。
老刀渾身是血,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雷烈走到老刀面前,停下腳步,眼神中滿是厭惡,狠狠地呸了一口濃痰在老刀腳下。
「叛徒!」
老刀表情平靜地看著雷烈。
「你我各為其主,如今戰敗,我無話可說。」
「只是各為其主?哈哈!」
雷烈怒極反笑,指著老刀的鼻子罵道:
「城主大人當初仁慈,明知你身份,卻依舊放你出城。」
「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竟然跟著王帥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到處興風作浪!」
老刀皺起眉頭,反駁道:
「你我為敵,無非立場不同。」
「我固然對周城主有虧欠,但自認也沒做出對不起他的事情。」
「我老刀行得端,坐得正!」
雷烈臉上的嘲弄愈發濃烈。
他猛地湊近老刀,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句話,先過了青城的二十萬冤魂再說吧!」
說罷,雷烈不再理會老刀,大步流星地朝著軍營走去,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青城?二十萬冤魂?」
老刀僵立在原地,滿臉的不解和震驚。
周城主獲勝之後屠城了?
不,這絕不是周城主的為人。
周城主若是殘暴之人,當初就不會放過自己,更不會費盡心力去安置流民。
可既然不是他……
那這二十萬冤魂,又是怎麼回事?
想著想著,老刀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座空蕩蕩的城主府。
看向深處那張王帥坐過的主位。
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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