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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教化府懸賞

2026-09-24 07:09:36 作者: 師尾水

  周雲接過斥候呈上的測繪草圖,目光落在圖紙上那幾道被硃砂特意標註的險要彎道上。

  早先花城偏居一隅,百廢待興,全城上下連多餘的役馬都尋不出幾匹。

  後來陸續與楓葉城、南昌城、涸陽城通商互市,才通過貿易換得了一批凡馬。

  彼時能有馬匹代步、拉車轉運,已是極大的便利。

  可如今花城體量日漸壯大,人口日增,疆域不斷向外推展,麾下職業者成千上萬,這些尋常市井買來的普通凡馬,無論是爆發力還是耐受力,都已遠遠跟不上職業者的作戰與巡防節奏。

  昔日挑戰賽上,陳英騎乘的那頭青銅級「青鱗獸」人馬合一、衝撞如崩山碎石的威勢,周雲記憶猶新。

  然而那等天生身負荒獸血脈的異種坐騎,在整個南境都屬於鳳毛麟角之物,可遇而不可求,根本無法普及給巡防軍卒與普通信使。

  要想讓四方分支通暢、巡防嚴密,必須找到一條能讓更多尋常士卒用得上、能夠大批量推廣的現實法子。

  周雲沉吟片刻,抬首對門外的當值侍衛吩咐道:「去,請屈府主過來一趟。」

  「是!」門外侍衛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未過多久,青石甬道上傳來輕緩從容的腳步聲。

  教化府府主屈靈均步入堂內。

  他身著一襲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灰布袍,面容清癯,蓄著短須,周身透著一股文人的儒雅與從容,但眉宇之間卻不見半點迂腐之氣,反倒滿是求真務實的幹練。

  「臣屈靈均,參見主公。」屈靈均躬身行禮。

  周雲抬手示意免禮,指了指案旁的繡墩讓他落座,隨即便將方才斥候試路的狼狽情形與鐵山的切實顧慮和盤托出。

  「屈先生,」周雲溫聲詢問道,「普通凡馬筋骨底子薄弱,耐力與腳程難以為繼,在咱們花城的丹道與藥理之中,可有能夠破局的門道?」

  

  屈靈均聞言並未立刻應答,而是低頭撫須沉思。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案角清茶散發的微末聲響。

  過了良久,屈靈均抬起視線,目光清明而沉靜地拱手回道:

  「回主公,凡馬乃肉體凡胎,血氣天生單薄,臟腑亦不耐劇烈衝撞。若強行施以霸道的虎狼靈藥催發其潛力,雖能得一時之勇,卻極易損耗其生機元壽,淪為廢畜。

  故臣以為,若想讓大規模的普通馬匹真正蛻變,且法門能夠穩妥流傳,當分作兩路並行推進。」

  周雲神色微動:「願聞其詳。」

  屈靈均條理清晰地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走日常食補藥劑之路。調配性質溫和的行氣活血藥液,摻入日常草料飲水之中,如春風化雨般循序漸進地溫養其臟腑筋絡,強健其骨肉韌性與耐受力。

  此法成本低廉,易於普及全軍馬廄。

  其二,走靈草丹藥培元之路。以城中出產的低階溫和靈草為引,嘗試開爐煉製能化解凡獸濁氣、純化血脈的培元丹藥,由內而外拔高馬匹的筋骨資質,看能否藉此培育出腳程更快、耐力更強的新品種良駒。」

  周雲聽罷,撫掌贊道:「兩個方法都很妙啊!藥劑溫養日常,丹藥拔高血脈,正合治本之道。就按這兩條路子走!」

  他站起身來,在案前踱了兩步,當場下令:「教化府即刻擬定一份文告,向全城公開懸賞徵集改良馬匹筋骨與培育良駒的方略。花城府庫為此立下一筆十萬金幣的總懸賞!」

  「凡是參與研討、提出切實可行思路、提供有效溫養藥方,亦或是掌握獨特育種訓養技藝的匠人與團隊,不論出身門第,皆按其實際成效逐一論功重賞!」

  屈靈均眼中掠過一絲微驚,忍不住出言提醒:「主公,十萬金幣絕非小數,此等重賞大榜一旦貼出,城中各路修士匠人恐怕立刻便要聞風而動,教化府門前只怕要被踏破門檻。」

  周雲洒然一笑,擺手道:「重賞之下,方顯群策群力。此番挑戰賽落幕,各方勢力雖各懷心思,但留在咱們花城的能工巧匠、草藥行家與奇人異士卻不在少數,這都是難得的底蘊。

  正好借著這個由頭,將各行各業的真才實學匯攏起來。

  也不必苛求他們一兩日便拿出驚世駭俗的神藥神方,先將各家的眼界經驗在教化府搭個台子論上一論,把路子走寬便是。」

  「臣遵命!」屈靈均肅然起身,躬身領命,「臣這就回去擬定榜文,午後便張貼出去。」

  ……

  半個時辰後,教化府門前的朱漆照壁告示欄前。

  一張足有半人多高、用上好熟宣書寫的大榜剛剛貼上,四周圍觀的人群便「轟」的一聲圍攏了上來。

  「快瞧瞧!教化府發懸賞了!」

  「我的老天爺……十萬金幣總賞格?!沒看花眼吧,個十百千萬……真是十萬金!」

  「花城設十萬金懸賞,徵集改良凡馬筋骨與培育良駒之法……」一名識字的青銅級散修一字一頓地念著榜文上的條目,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告示前瞬間擠得水泄不通。

  城中當值的營兵、路過的差役,以及大批在挑戰賽後留居花城的低階散修、草藥採收客與馬幫把式紛紛駐足,議論聲如沸水般炸開。

  最前排,幾名身著粗布短衫、身後背著青篾藥簍的年輕藥師擠在人堆里,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困惑。

  「給普通馬配強健筋骨的藥方?」其中一人抓了抓頭髮,壓低聲音嘟囔,「我平日裡在藥鋪學徒,經手的全是給修士調理真氣、化解內傷的行氣丸。馬的腸胃筋絡跟人能是一回事麼?這……這從何處著手啊?」

  「你懂個屁的馬經!」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嗤笑。

  一名年過五旬、腰間繫著一塊油膩皮圍裙的馬幫老漢擠了過來。

  他滿手厚繭,身上帶著一股子草料與牲口棚特有的泥腥味。

  老漢吐掉嘴裡嚼著的乾草根,瞥了那年輕藥師一眼:「老漢我自打十二歲便在馬幫里伺候牲口,馬吃哪種乾草長膘、喝哪條河的水拉稀、哪根腿筋跑傷了該敷什麼爛泥,我閉著眼睛摸一把骨架便清清楚楚!

  可要說這靈草藥理、開爐配藥,我老漢連大字都不識一筐,更別提搗騰藥鍋了。」

  年輕藥師一愣,下意識道:「那老丈你的意思是……」

  老漢拍了拍腰間的皮圍裙,眼中泛著精光:「十萬金幣!主公行事向來一言九鼎,榜文既然貼出來了,賞錢便絕不會差咱們半分!

  哪怕咱們合起伙來琢磨出個調理草料的偏方,能讓馬多跑三十里地,分潤上百十枚金幣,也夠咱們舒舒服服過上幾年好日子了!

  走,你通藥理,我知馬性,咱們一道去教化府案前登記搭個伙,合謀合謀!」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懂些藥理的年輕人頓時如夢初醒,拍手叫好:「對啊!術業有專攻,咱們擅長調弄藥草的湊在一塊,再拉上幾個懂養馬的老把式,豈不是正好對上路子!」

  「走走走!快些去教化府登記,莫讓別處的馬幫搶了先手!」

  原本素不相識的馬幫匠人與年輕藥師,因為這一張懸賞大榜,三五成群地攀談結伴,腳步匆匆地朝著教化府的登記側門涌去。

  ……

  地面辦事處的內堂中。

  鐵山與屈靈均已各自領命告退,堂內重新歸於寧靜。

  雷烈掀開青色門帘,邁著大步跨入堂中。他一身玄色甲冑未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捧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加急軍情,躬身抱拳:「主公!」

  周雲抬起視線,指了指對面的座椅示意其坐下,「可是外頭有動靜了?」

  雷烈神色肅穆,先是雙手將文書呈上,而後在椅上坐定,「回主公,天元公那邊傳回了加急軍報。

  天元城在徹底查實小南域各方暗流與敵對態勢後,已於昨日點齊前鋒精銳兵馬,拔營起程。

  只不過兩地相隔迢迢關山,沿途關卡盤查與大批糧草輜重的轉運皆需耗費時日,前鋒人馬若要抵近花城外圍,恐怕尚需數日光景。臣已與他們接上了聯絡,以便隨時引路接應。」

  周雲接過軍報展開略作瀏覽,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天元公行事果決,重信守諾。替我傳訊謝過天元公。

  這一趟路途遙遠,兵卒跋涉不易,吩咐負責接應的人,把食宿糧草的安排提前問妥,莫要教遠道而來的盟友受了委屈。」

  「主公說的是,臣這就責成接應人員照辦。」雷烈沉聲應道。

  周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青翠的林木,稍作沉吟,復又開口叮囑道:「還有一事,需得早作防範。


  洛城周邊盤踞的那幾家舊敵,往日裡便屢屢生事,如今見南境風雲變幻,難保不會趁亂生出歹心。

  你替我聯絡秦放與趙坤兩位城主,請他們的巡邊精銳多加留意洛城周邊的動向,若那邊起了異動,請他們看在往日交情上,代為照應一二。」

  說到此處,周雲轉過頭,補充道:「具體該如何布防應對,切記先遣人問過楚城主的心意。她久居洛城,對周邊的山川形勢與人心虛實最是清楚,萬萬不可越俎代庖,反倒亂了洛城的章法。」

  雷烈聞言,神色微動,「主公放心,洛城的事便是臣的事!臣這就去親自聯絡秦、趙兩位城主,絕不讓洛城受委屈!」

  ……

  同一天上午,遠離花城的群山褶皺之間。

  一座低矮殘破的灰石小城,正沉浸在一片死寂而壓抑的戒備氛圍之中。

  斑駁風化的城牆僅有丈許來高,牆體多處透著修補過的青灰泥印。

  城頭之上,數十名身著皮甲、手握粗鐵長矛與角弓的守軍神色緊繃,乾裂的嘴唇緊抿著,戰戰兢兢地俯瞰著下方的枯黃荒野。

  城牆之外的枯草叢與亂石堆里,時不時掠過一道道灰黑色的矯健身影,低沉嗜血的獸吼在空曠的原野上起伏迴蕩。

  黑壓壓的獸群不知從何處流竄而來,死死盤踞在出城的主幹道與幾條通往外域的必經山口上。

  放眼望去,大多是皮糙肉厚的黑鐵級低階魔獸,而在那嶙峋的岩石頂端,更盤踞著幾頭體型碩大、雙目猩紅的青銅級魔獸。進出小城的商道,已被徹底切斷了數日。

  城門樓上,一名年輕的城主正扶著冰涼粗糙的石質垛口,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身上披著一件邊緣泛白、甲片磨損嚴重的舊式精鐵甲,甲葉在山風中微微發顫。

  城池規模太小,底子太薄,全城的守備兵力捉襟見肘,面對這等規模的獸群圍困,一旦貿然出城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萬幸的是,城內早有防備,糧倉里尚且存有一批糙米粗面。數日前獸群初現端倪之時,他便果斷下令堅壁清野,將城外開荒的農戶與採石場的腳夫盡數撤回了城門以內,暫且還能依仗著灰石城牆與滾木礌石據險固守,短時間內倒不至於落得城破人亡的慘局。

  然而,城外的魔獸一日多過一日,商路徹底斷絕。

  商隊進不來,城內的鹽巴、傷藥乃至鐵料便無處補充,這般坐吃山空下去,終究難逃被活活耗死的下場。

  年輕城主深深嘆了一口氣,伸手探入貼身的甲冑內側,摸出了一隻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微微亮起,熟悉的界面躍入眼帘,那是藍星高中同學的微信群。

  群里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數天前,零零星星儘是些抱怨領地難熬、天災人禍的閒言碎語。

  年輕城主的指尖懸在冰涼的玻璃屏幕上方,微微發顫。

  他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咬著牙,敲下一行求援的字句:

  「我這邊的小城出了點狀況,城外的魔獸越來越多,已經徹底封死了出城的道路。圍城的主要是黑鐵級,裡頭還夾著幾頭青銅。

  誰手頭能勻出點能打的人手,幫我出城清一下路?耗費的糧餉開銷我砸鍋賣鐵也會給你們湊齊。」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數秒,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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