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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我就隨便問問

2026-09-24 07:09:40 作者: 師尾水

  綠色的消息氣泡孤零零地掛在群聊界面下方。

  過了好一會兒,屏幕上方才終於彈出了兩條回覆:

  「老兄,實在是對不住啊……我這城裡前天剛接了一支大商隊的駐防押運,手底下的精銳全撒出去了,眼下留守城門的衛隊連倒班換防都勉強,真派不出人了。」

  「我這邊也是焦頭爛額,鄰近的兩座小城摩擦不斷,這兩天天天都在防備火拼,我連自己的城防都不敢鬆懈,實在抽不出人手拉過去幫你啊……」

  兩條略帶歉意的推託之後,微信群聊再次安靜下來。

  年輕城主握著手機注視了良久,臉上浮現出苦笑之色。

  是啊,在這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能保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已是不易,誰又有多餘的力氣替旁人涉險擦屁股?

  他的大拇指下意識地在冰涼的屏幕上緩緩滑動,目光順著群成員列表自下而上巡覽,最終,視線無可避免地定格在了列表左下方的一個頭像上。

  那是周雲的頭像。

  當初在班裡,兩人之間雖然從未有過齟齬,但交情也著實平淡,無非是在走廊水房碰面時,互相點個頭、客氣打聲招呼的尋常交情罷了。

  可如今……

  周雲已然執掌一方重鎮,尊為赫赫有名的花城公。

  最近更是聽所,花城的鎮軍府主雷烈在花城演武場上擊敗強敵、一戰鎖拿鎮南王府八位黃金統領,威名如日中天,名震整個小南域。

  彼此之間的身份與地位,早已隔著雲泥之別。

  想到這裡,他不由點開了周雲的個人資料界面,一咬牙就要點向「發消息」。

  但就在要點下去的那一剎那,他的呼吸忽然微微一滯,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侷促與窘迫,手指也下意識又縮了回來。

  向一方威震南境的公爵求援,去清理荒野上區區黑鐵級魔獸?

  周雲如今面對的,是雄霸南方的鎮南王府,是周邊諸強環伺的博弈大局,每日經手的是數百萬生民安危、千萬金幣流轉的軍國重務。

  而自己呢?又算什麼?

  不過是個連出城通道都保不住的小城主罷了。

  冒昧前去開口求援,在人家眼裡,豈非不知輕重、不知進退,甚至平白遭人厭棄?

  山風順著石縫呼嘯穿過,掀動他泛白的舊戰袍。

  年輕城主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再去按動那個聊天窗口,而是默默將手機熄屏,重新揣回了貼身的舊鐵甲深處。

  冷風順著城垛粗糙的石縫呼嘯刮過,捲起一股子刺鼻的黃土腥氣。

  他雙手扣在冰涼乾裂的垛口邊緣,低下頭,再次將視線投向城外那片枯黃起伏的亂石荒野。

  不過數十丈開外,乾癟發黑的荊棘叢後,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正若隱若現地穿梭游弋。

  伴隨著粗重而饑渴的低吼,十幾頭體表泛著金屬暗芒的鐵鬃狼正齜著交錯的獠牙,猩紅的眼珠正盯著城頭上方的人影。

  更遠處的亂石崗頂端,幾頭體格壯如奔牛、披著厚重骨甲的巨蜥正懶洋洋地盤踞在高岩上,長尾每次甩動,都能在碎石堆里抽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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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鐵級魔獸漫山遍野,青銅級荒獸四處壓陣。

  甚至就在前兩天,派出城試探的斥候還在東側的乾涸河道旁,還發現了一連串深陷泥土、足有水缸口大小的腳印!

  那很可能白銀級魔獸才能留下的印記。

  出城的道路,眼下已經完全被這群魔獸鎖死。

  城內的存糧雖說勉強還能支應一些時日,可粗鹽、金創藥、箭鏃生鐵這類日用消耗,早就見底了。

  外頭的商隊進不來,城裡的出產運不出,若是繼續這般乾耗下去,哪怕魔獸不強行攻城,整座小城上下的人,也遲早會被活活困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一座E級小城,好不容易堅持了那麼久,難道……

  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不。

  還不能結束!

  但凡有一絲機會,我就要抓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將手探入貼身甲冑內側,掏出了手機。

  不能再猶豫了,面子再重,也重不過滿城軍民的性命,重不過前途!

  他再次滑開屏幕,點進了高中班級群,點開了周雲的頭像。

  緊接著他在輸入框裡飛快地打出了一行字,可在按動發送之前,看著自己習慣性打出的「周雲」二字,他卻猛地僵住了,緊接著立刻修改稱呼,這才終於發了出去:

  「@周雲,周公,冒昧問一下,您那邊有沒有人能幫忙清一下魔獸?我把坐標和查到的情況發在下面。前兩天斥候還看到了白銀級的蹤跡,我們實在不敢再往外走了。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打擾了。」

  在消息的最末端,他附上了斥候貌似繪製的城池周邊魔獸分布圖。

  消息發出後,他下意識的咽了一大口口水,心臟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看著自己發出的信息,他腦海中瞬間又湧起成百上千的念頭。

  語氣是不是還是太生硬了?

  是不是要先拉一下關係才好?

  太直白了吧……而且情況也沒完全說清……

  撤回重發?

  但是會不會已經被看到了?

  如果已經看到了,再撤回再發一遍,豈不是很失禮?

  他會答應嗎?

  不答應也是情理之中吧……

  哎!聽天由命吧!

  腦海中思緒翻飛的同時,他也緊緊盯著屏幕,期盼著能有回音。

  突然,屏幕動了一下!

  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屏幕上方就驀地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但……並非來自周雲,而是群里一名平日裡極好湊熱鬧、最愛對各路大人物品頭論足的城主。

  對方發出的文字刺眼而直白,甚至還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譏諷:

  「你這個坐標離雲哥那麼遠,你是真不嫌雲哥累得慌啊!」

  啪!

  這一行字如同一記無形的響亮耳光,狠狠抽在年輕城主的臉上。

  一股灼熱的血氣瞬間衝上頭頂,他只覺得兩頰麵皮火辣辣地發燙,握著手機的掌心滿是冷汗。

  原本就小心翼翼撐著的一點自尊心,在這一刻被扯得稀爛,無地自容的難堪與懊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啊……相隔遙遠荒原,人家憑什麼為了你這點芝麻綠豆大的麻煩大動干戈?

  他慌忙在屏幕上敲打回復,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我就隨便問問……如果不方便也沒事啊,哈哈。」

  或許是他們的對話起了個頭,在消息發出去後,群里很快便有其他人冒泡,三言兩語岔開了話頭,開始聊起小南域幾個集市新漲的糧價,再也沒有任何人理會那條孤零零的求援信息。

  年輕城主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糧價閒聊,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日頭在荒原的盡頭一點點西沉,天邊燒起了一片暗紅如血的晚霞,隨後又迅速被濃稠的青灰色所吞沒。

  整整大半日過去了。

  從午後到傍晚,手機群聊里始終沒有出現周雲的動靜。

  年輕城主眼中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期盼也隨之熄滅。

  他收斂起心緒,收起手機,而後抬手使勁拍了拍冰涼粗糙的臉頰,提醒自己不能灰心,要振作。

  但,身體卻依舊泛著陣陣無力。

  「主公,入夜了,底下的畜生開始躁動了。」身旁披著舊皮甲的偏將忽然提醒道。

  年輕城主一聽,立刻整了整身上的舊鐵甲,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硬與堅毅。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邁步朝著城樓各處走去,沉聲下令:「傳令下去,火油鍋架起來,滾木和礌石全部推到女牆後頭!今夜全軍輪換值守,誰也不准打瞌睡!」

  ..........................

  夜幕低垂,遠處的花城卻是一片燈火通明的繁盛景象。

  整潔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新裝設的一盞盞街燈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暈,將夜空下的寬闊通衢照耀得如同白晝。

  夜市的喧鬧正漸漸走向平息,幾家臨街的酒肆門前,挑著的幌子在清涼的夜風中微微搖曳。


  整整一日,周雲都在城主府忙碌。

  雖然有六府分擔了絕大部分的城務,但需要他批覆的文書依舊不少。

  直到夜市初歇,城中巡夜的衛隊開始換防,周雲才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略顯發脹的太陽穴,出了門,準備去走一圈,吹吹風透透氣。

  行走間,他順手自寬袖中摸出了手機,點開微信,想看看有沒有老爹發來的消息。

  然而,老爹依舊是沒有信息發來,倒是同學群,有艾特自己的信息。

  他信手點了進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條求援信息。

  看完之後,他又點開了點開了下方附帶的地理坐標與敵情分布圖。

  「大量黑鐵級……偶有青銅,隱見白銀蹤跡。主幹道徹底封鎖,城防危殆。」

  周雲看著那幾行寫滿了侷促與小心的文字,心頭微微有些動容。

  哪怕沒有看到真人,僅透過文字,他也仿佛能看到對方在群里開口時那股咬著牙的窘迫。

  不過既然向自己求援,那肯定沒有不幫的道理。

  正思忖著該從哪一處抽調一支精銳過去跑這一趟,一陣略顯喧鬧的大笑聲忽然從街邊不遠處的一家傭兵行會酒肆里傳了出來。

  「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皮鋼相嵌重甲的中年漢子邁步跨出門檻。

  他生得面龐黝黑,滿臉鋼針般的絡腮鬍,嘴裡漫不經心地叼著一根細長的乾草莖,兩隻粗糙的大手百無聊賴地搭在腰間,整個人透著一股無所事事的慵懶。

  漢子打了個哈欠,剛準備邁步往營房走,眼角的餘光一掃,忽然瞥見了正站在街燈陰影下的周雲。

  漢子的身形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間挺直了腰杆。

  他忙不迭地抬手將嘴裡的草莖扯下來,緊緊攥在手心,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上前去,在距離周雲三步遠的地方穩穩停下,重重抱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草民見過主公!」

  周雲收起手機,看了一眼他的傭兵裝束,臉上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虛抬了一下手臂:「不必多禮。正好碰上了,有些事想問問你。你們隊最近可有任務在身啊?」

  漢子撓了撓滿是硬茬的後腦勺,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口子,苦著臉大倒苦水:「哎,我哪兒有什麼任務啊!這些天僱主掛的任務是多了。但加入傭兵公會的人更多!

  我們也算是老手了,但愣是搶不到任務!

  弟兄們這陣子閒得骨頭縫裡都快要在營房裡長綠霉了!

  說是出城活動下筋骨吧,還找不到練手的魔獸!

  咱們花城周圍這百十里地,那些個不長眼的荒野魔獸,早讓咱們這幫人和巡防營的兄弟來來回回犁了不知多少遍,現在是連根野獸毛都快找不著了!

  大傢伙兒有心往更遠處的荒山深谷里轉轉,可雷府主嚴得很,死活不許咱們擅自擴大巡弋範圍。

  弟兄們成天在校場裡大眼瞪小眼,自己人跟自己人練手,都打膩味了!」

  周雲聞言不由得失笑:「就這麼手癢?」

  「可不嘛!」漢子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連說帶比劃,「這整天靈米靈果靈肉吃著,實力蹭蹭地漲,藏書閣學一學,戰鬥力又是蹭蹭地漲!

  本來嘛!實力漲得快那咱也高興啊!

  可是,它愣是找不到對手放開了練,可真是憋死了!

  主公您應該知道,有些招對著自己人,它放不開呀!」

  emmmm……

  周雲聞言沉默了片刻。

  畢竟,漢子說的這種感覺,他還真沒體驗過……

  「再說了……」漢子忽然把話鋒一轉,討好似地說:「而且咱們吃的是主公賞的飯,但整天在城裡白吃白喝不幹活,心裡也虧得慌啊!所以主公……有什麼活計的話,就賞給兄弟們,也好給兄弟們一個效勞的機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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