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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與周公交情不淺?

2026-09-24 07:09:56 作者: 師尾水

  翌日上午,荒原深處的小城之上。

  鉛灰色的天穹低沉如蓋,大雪已紛揚下了整整兩日。

  狂風卷著鵝毛雪片呼嘯撕扯,打在粗糙的女牆上沙沙作響。視線所及的曠野白茫茫一片,儘是深沒馬蹄的厚重積雪。

  年輕城主雙手撐在冰冷的垛口邊緣,眼眶深陷,身上的舊鐵甲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連眉梢都結了硬邦邦的冰屑。

  城下的護城壕溝外,枯木與積雪被踐踏成腥臭發黑的冰泥,密密麻麻的深淺爪印被新雪覆蓋了一層,又被新的獸群踩出凹坑,一直蔓延至視線盡頭被風雪遮蔽的亂石灘。

  整整四天了。

  在這秋日便早早降下的大雪封鎖之下,外頭荒獸斷了商道,城內的粗鹽已經見了底,取暖的柴炭所剩無幾,若再耗上兩日,整座孤城便要被耗死在這片雪原之中。

  可周公的回覆中說得清楚:傭兵當夜出發,最快也需六日方能抵達。

  按照這般推算,城中的軍民無論如何還得咬緊牙關,在這座孤城上苦熬兩天。

  時間卡得很死。

  可卡得再死,也只能咬牙硬撐,只要能拖到援軍抵達,全城便還有一線生機。

  城頭原本的布置全是為了熬過這兩日:滾木礌石壘得齊整,幾口生鐵大鍋里溫著熬煮滾燙的火油,士卒們抓著生鏽的長矛與缺角的木盾,輪流換班巡視,每一份乾糧與鹽料都按人頭卡得極嚴。

  就在此時,遠處茫茫雪幕深處的風聲里,隱約傳來一陣極具節奏的急促悶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踏碎堅硬的凍土與積雪,密集如急雨擊鼓。盤踞在近郊雪堆後的幾頭鐵鬃狼猛地支起耳朵,喉間發出不安的粗低嘶吼。

  

  角樓哨位上的強弓手猛一激靈,體內靈力驟然灌注雙目,瞳仁中精芒凝為一線,探出身極目穿透重重風雪。

  下一瞬,弓手臉色劇變,按著長弓失聲大喊:「主公!不是魔獸!是騎兵!有騎兵踏雪衝過來了!」

  年輕城主與守將心頭劇震,齊齊撲到冰冷的垛口前,舉目遠眺。

  亂石灘間,狂風驟然撕開了漫天翻滾的雪幕!

  數十名披掛整齊的騎士踏碎漫天飛雪,正沿著積雪覆蓋的乾涸河道狂飆疾進,如同一支破空刺穿雪原的墨色重箭!

  那是凡馬,背負行囊,腳力卻被催到了極限。

  每匹戰馬口鼻噴吐出大團滾燙的白汽,馬蹄揚起數尺高的碎雪與凍泥。

  騎手身側均緊牽一匹換乘備馬,疾馳中騎士單掌按鞍,騰空換騎,步伐與沖勢毫無凝滯,蹄聲匯成一股滾滾而來的雪原悶雷。

  隊伍核心的騎士,單臂穩穩擎著一桿三丈高的黑邊大旗。

  烈風將旗面狠狠卷開,在漫天紛揚的暴雪與肅殺天地之間,一個雄渾蒼勁的墨字刺入眼帘:

  「花」!

  是花城!

  花城的大旗!!

  援兵!

  到了!!

  可是……

  「四天……」守將雙手狠狠按在落滿白霜的女牆磚石上,雙目圓睜,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周公回信才第四天!這等大雪封道,從花城到這兒全是亂石野嶺,就算換乘靈禽凶獸也快不過這個時日……他們怎麼可能今天就到了?!」

  年輕城主身軀猛地前傾,胸甲重重撞在粗糲的女牆石垛上,急促的喘息在寒風中化作大團翻滾的白霧,整個人僵在原地。

  全城本已做好了咬牙硬撐兩天的死守準備。這隊在籍傭兵,竟真的憑著尋常馱馬日夜交替狂奔,硬生生頂著漫天風雪把路程縮短了兩天,提前飆到了城下!

  官道兩側,亂石堆中的魔獸被急促蹄聲吸引。

  數百頭黑鐵級鐵鬃狼與巨蜥鑽出石縫,雙眼泛著猩紅血芒,狂嚎著湧向官道。

  更遠處的高岩上,十數頭覆蓋著堅厚骨板的青銅級荒獸轟然躍下,砸起滿天凍土碎石。

  獸群正中,一頭肩高近丈、渾身布滿森白骨刺的白銀級獸王仰天人立,發出悶雷般的咆哮。

  城頭守軍看得手腳冰涼,守將扯開嗓子大吼:

  「快開城門!讓他們進壕溝依託城防……等等,他們怎麼不減速?!」


  那隊騎兵根本沒有靠向壕溝的意圖。

  面對前方鋪天蓋地壓來的凶暴獸潮,沖在最前方的魁梧隊長面無波瀾,右手抬起,利落地向下一切。

  隊尾四名青銅傭兵在戰馬沖勢未盡之際便翻身落地。

  四人反手將全隊換乘馬與馱馬的韁繩盡數收攏,順勢後撤數十步,在高坡上迅速背靠背立樁,將所有馬匹嚴密圍在當中。

  而在前排,整整四十四名精壯漢子在同一瞬躍下馬背。

  「鏗!」

  長刀出鞘的清脆爆鳴連成一片,森寒鋒芒割裂了漫天風沙。

  四十四人落地拔刀,沒有半句口號,化作一道冷冽的黑刃鐵浪,正面撞向十倍於己的獸群。

  城頭上,年輕城主雙掌按在粗糙的磚石上,探出身去,正要高喊「小心獸王」,話音未及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截在喉間。

  前排十幾名傭兵重心下沉,制式長刀在晨光中抹出一片密集的銀白弧光。

  「噗嗤!噗嗤!」

  刀鋒切入皮肉骨骼的悶響連綿炸開。

  撲在最前面的數十頭鐵鬃狼連爪子都沒能遞出,便直接撞上了移動的刀陣,當場被削成一地血泥。

  兩翼游弋的傭兵反手抄起短弓,弓弦嗡鳴連成一片。

  重鐵短箭破空激射,精準釘入奔狼眼眶與咽喉,倒斃的荒獸接連將後方同類絆翻在地。

  三頭體型碩大的青銅級骨甲巨蜥暴躍而起,帶刺長尾抽爆空氣,直襲正面防線!

  「斬!」

  隊伍中,七名漢子驟然暴起,重劍與精鐵長槍攜著剛猛勁力轟然砸落。

  「咔嚓!」

  堅韌的骨板如脆瓷般碎裂。

  血水迸濺中,三頭青銅巨蜥連傭兵的衣角都未能碰到,頭顱便被生生砸碎,巨大的身軀抽搐著癱倒在泥濘之中。

  城樓上忽地沒了聲息,唯余狂風卷著血腥氣倒灌而來。

  年輕城主按在劍柄上的手臂僵在半空,身旁守將原本緊繃的雙肩凝固,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原先將他們圍困數日、逼入絕境的猙獰荒獸,在這批身著尋常皮甲的花城武者刀下,竟像枯枝敗葉般成片碎裂。

  城頭所有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官道上,只剩下滿臉的敬畏與駭然。

  「這……這就是花城的傭兵?」

  守將乾裂的嘴唇發顫,喃喃自語:

  「太……太強了!!」

  狂風呼嘯,那頭肩高將近一丈的白銀級骨刺獸王怒極嘶吼,踩碎了腳下的堅硬凍土。

  它龐大身軀破風撲出,捲起漫天昏濁灰芒,生滿倒鉤的前爪帶起刺耳尖嘯,直朝當先的粗壯漢子當頭拍落!

  城垛之後,不知多少守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立在泥窪里的中年隊長粗眉壓得很低,眼底如寒潭般不見半分慌亂。

  面對撲面而來的惡風,他迎面踏出一步,戰靴重重踏進雪中,背後的闊刃重刀順勢出鞘,自下而上斜斜挑出一道雪亮寒芒!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巨響在壕溝前驟然炸開,激盪的氣勁橫掃四周,震得女牆上的碎土簌簌滾落。

  骨刺獸王那足以拍碎重盾的全力一擊,竟被厚重的闊刀生生挑偏了數尺。

  巨獸身軀重心歪斜,粗糲的爪尖在凍硬的泥地上生生犁出三道深溝。

  未等它重新擰回身形,中年隊長的闊刀已借著反震之勢順勢旋起。

  他沉腰翻腕,手臂上筋絡暴起,厚重的刀背借著旋力與蠻勁,挾著呼嘯狂風,結結實實砸在獸王凸起的後頸骨節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響徹原野。

  緊接著,重刀在半空中猛然翻轉,冰冷鋒利的刀口借著下沉之勢平削而過。

  粗厚堅韌的獸皮與喉管應聲斷開,一道滾燙的腥紅血泉沖天激射!

  「轟隆!」

  橫行數日、逼得全城將士寢食難安的白銀巨獸,甚至未來得及嚎出半聲哀鳴,龐大身軀便重重砸翻在冰冷的泥水裡,濺起漫天腥臭的黑泥。


  自迎擊至斬首,不過兩三息工夫。

  殘存的幾十頭黑鐵荒獸與數頭青銅巨蜥在官道兩側嘶吼奔逃,而花城傭兵腳下未曾停滯分毫。

  他們踏過抽搐的獸屍,長刀劈砍與短弓拋射彼此呼應,宛若一堵黑沉沉的鋒刃鐵牆,順著兩側壕溝與亂石堆呼嘯推擠而過,利落地收割著最後的殘獸。

  城樓垛口前,年輕城主單手按在佩劍上,胸口劇烈起伏。

  原先將整座城池圍困得水泄不通的凶暴獸潮,撞上這群身披尋常皮甲的花城漢子,竟如被烈日曬酥的泥土般成片崩碎。

  風雪嗚咽,整段城牆上陷入了一瞬極不真實的死寂。

  下一刻,守城士卒緊繃了整整四日的神經猛然斷開。

  一名守在垛口旁的老兵雙腿一軟,生鏽的長矛噹啷砸在積雪青磚上,整個人脫力般坐倒在泥水裡,抬起布滿凍瘡的手臂抹了把眼淚,失聲嚎哭:

  「退了……退了!畜生全死絕了!!」

  這一嗓子如同在凝固的冰面上鑿開了一道裂口。

  守將重重一拳砸在積雪的女牆上,雙目圓睜,嘶聲大吼:

  「白銀獸王被剁了!圍城解了!路通了!!」

  「危機解除了!我們守住了!!」

  兩旁的年輕兵卒瘋了般把缺角的破木盾摔在垛口上砸得砰砰巨響,幾名熬了數日的老卒一把扯下生鏽變形的鐵盔狠狠揚向半空,扯開沙啞的喉嚨放聲咆哮宣洩。

  城頭壓抑了四天四夜的絕望死氣,被這突如其來的死裡逃生徹底衝垮。

  城內縮在屋檐和破木門後的百姓,原本聽得心驚肉跳,唯恐守軍防線崩潰。

  然而側耳細聽之下,門外沒有城破人亡的慘嚎,反倒儘是荒獸瀕死的哀鳴與城頭將士撕心裂肺的狂呼。

  「怎麼回事?外頭的畜生……叫得不對勁啊?」

  幾個壯著膽子的青壯推開頂著門槓的破木板,快步跑上了登城馬道。

  見城頭兵卒不但沒有阻攔,反而一個個又哭又笑地指著城外大喊「退了」,後頭跟上來的街坊越聚越多,男女老少紛紛湧上了城頭。

  守城伍長連聲大喝,領著兩隊士卒手持長矛攔在兩側甬道,免得狂喜的人群失足跌落。

  「老天爺……那頭渾身長刺的大妖獸,被一刀剁了腦袋?!」一名老卒揉著渾濁的雙眼,聲音驚得打結。

  「快看路當中那杆大旗!黑杆黑緞,上頭是個『花』字!」人群里一名走南闖北的游商擠上前,指著獵獵翻卷的大旗失聲大呼,「花城的傭兵旗!」

  「花城?可是前陣子舉辦大賽,黑鐵榜首就賞一千金幣的花城?」

  「除了那位新近受封的花城公,還能有哪個花城!你看這幫人的手段,別說一千金,賞一萬金我都信!」

  「神兵天降!花城神兵救了咱們全城的命啊!!」

  確認危機徹底解除的狂喜如野火般在城樓上蔓延開來。

  成百上千的人伏在石垛前,朝著下方渾身浴血的傭兵拼命揮舞手臂,扯開嗓子爆發出整座小城脫險後的第一波震天喝彩。

  年輕城主身側,滿臉胡茬的守將抹去臉上的冷汗,小心湊近低語:

  「主公……屬下原以為您前些天往花城發訊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隔著遙遙荒原,才第四天,人家竟真的一路殺到了城根底下!

  主公莫非……與周公交情不淺?」

  專司錢糧帳目的老文吏也快步湊了上來,平日裡刻板嚴苛的麵皮堆滿了前所未有的恭順:

  「城主,花城那等大城,平日裡與咱們八竿子打不著,人家卻派這等百戰精銳,冒著大雪專門替咱們解圍,主公的關係當真不一般啊!」

  聽著左右心腹一連串的追問,年輕城主只覺得耳根微微發熱。

  他抬手輕咳了一聲,順勢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領口,極力壓住心口撲通亂跳的悸動,語調儘量顯得從容平緩:

  「嗯……多少……嗯……也算是有些交情吧。

  前幾天城防危急,我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遞了句話。

  沒想到周公當真派了這隊好手星夜兼程趕來。」

  周圍幾名平日裡倚老賣老、做事總愛推諉的舊吏,聞言神色齊齊一凜,看向自家城主的目光瞬間多了幾分肅穆與敬畏。

  雖然自家城主能力上有所欠缺,但竟然跟周公有聯繫……

  那還真是要高看三分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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