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高坡上吹過，將觀星綠色的百褶裙吹得微微晃動。
觀星那雙本來就帶著些許焦急的眼眸，此時一點點睜大。
「休要在這裡胡言亂語！這戒指一直被爺爺隨身帶著……」
「它是將來的你給我戴上的。」
觀星退後半步，這番話說得毫無道理，簡直是無稽之談，若這人說是這戒指是他從別人那搶來的、偷來的，甚至說是爺爺臨終前託孤贈予的，她都能在心裡找到個理由說服自己。
但他的意思是——
「這枚戒指就是你手上的另一枚戒指……我們以後確實有感情。」
「你少拿這種荒誕不經的話來誆騙吾輩，你……」
觀星的表情逐漸變得萬分委屈。
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游焰，肩膀聳動，她咬著嘴唇，不想在這人面前哭出來，偏偏那溫熱的水汽就這麼不爭氣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游焰伸出手，落在觀星的頭頂上。
觀星沒有躲開，只是用力拿袖子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下。
「別哭了，我沒騙你。」
「你就是騙子……你這不知來歷的渾蛋……」觀星帶著厚重鼻音的聲音傳過來，「你若是看吾輩落難至此好欺負，你便直說。何必編出這種……這種騙三歲小兒的胡話來戲弄吾輩。」
「……」
游焰伸出手，抱住了觀星。
「鬆開！鬆手！吾輩不需要你這個騙子——」
她回過神來，開始用力掙扎。手裡的羽扇也掉在了腳邊的草地上。
「你連吾輩都敢輕薄，你……放開！」
這點力氣在游焰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並沒有鬆手，只是將下巴輕輕擱在觀星的頭頂，任由她像只炸毛的小貓一樣在自己懷裡亂動。
「我喜歡你。」
「……不知羞恥。」
游焰偏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
「不哭了？」
觀星撇過臉。
「那，要怎麼才能原諒我？」
「你剛才的話，吾輩半個字都不信。不管你是誰，你既然輕薄了吾輩，就得為吾輩效力到底。解決異獸之前，你哪裡都不准去。」
「那要是解決了異獸呢？」
「解決了異獸……也、也不准走！吾輩還沒弄清楚你究竟是個什麼來歷。」
她瞪了游焰一眼。這時候再說什麼僱傭不僱傭的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那就先解決了異獸再說吧。」游焰點點頭。
「哼！」
「我欠你很多……我們再次相遇是對你而言的一千年後，一千年後的你會遇到第一次遇到你的我。」
「……」
「我的過去，就是你的未來，你的過去，就是我的現在。」
天資聰穎的觀星理解游焰的意思，但觀星不相信。
她其實相信游焰的說法，畢竟這個人都能憑空拿出這麼多違反常理的東西，但是她不敢相信，如果相信的話，就意味著游焰要走，自己要度過一千年才能再見到這個人。
「吾輩哪裡能活一千年……」
「你們的世界有個許願機器，它能讓你，還有你珍視的人永生不老。它就在海底祭壇。不過現在的你拿不到，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我可以帶你去。」
「若是吾輩真能長生不老，那這一千年裡，你都不會在吾輩身邊是不是？」
「對不起。」
游焰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改變了什麼，未來的你就會消失。我遇到你，所以才有了來找你的現在。」
出乎了游焰的意料，無論是埋怨還是指責，他都做好了準備。但是觀星沒有鬧小孩子脾氣，她冷靜了下來。
短暫的情緒失控結束，她已經理清楚了這段倒置的因果。有了未來，才有現在，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有些人生來就擁有遠超常人的眼界，觀星正是這樣的人。
「一千年，說好了，吾輩會等你的。」
「呃，其實是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四月零五日半……」
游焰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你離開後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四月零五日半，吾輩記住了。」
觀星閉了閉眼。
「許願自然是要付出代價，那東西需要什麼能量才肯運作？」
「這個？這個不用擔心，它是你們世界的中心，它不出事，你們的世界就沒關係。」
「異獸禍斗的事情呢，你打算怎麼解決它。」
觀星順著游焰的話題回到了當下最緊要的問題上來。
「我的職業就是為了解決這種怪物的。」
「就算你武藝天下無雙，能確保不殃及無辜嗎。」
「當然能確保。」
游焰十分篤定。
「好，那我們便……走吧。」
觀星走到機車旁，看著那個略高的座座，又回想起了之前緊緊抱著游焰的情景。
她停下腳步，揚起臉盯著游焰。
「不准開那麼快。」
「不開快點怎麼能趕在異獸前面。」
「吾輩說了不准就是不准。」
不過上了車之後，兩隻手悄悄搭上了游焰的腰。
機車重新發動，低沉的轟鳴聲在山野間迴蕩，隨後化作一道影子，朝著遠方奔去。
天色漸暗，晚霞把雲層染成通紅，地平線的邊緣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
觀星鬆開手，從車上跳了下來，揉了揉被顛得有些發酸的膝蓋。這次游焰確實依著她，沒開那麼快，至少她不用把臉整個埋在游焰背上躲風。
篝火噼啪作響。
「……刺客先生。」
「嗯？」
「吾輩先前失態了。」
「沒事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憋在心裡的話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游焰坐在觀星身旁，伸出手摸摸她的頭。
「別摸吾輩的頭……」
「抱歉。」
「刺客先生。」
「嗯？」
「你還有幾個妻子？」
「……！」
「告訴吾輩，一五一十。」
「這個，這個……」
「五個？」
「那是幾個？四個？」
「呃，戴了戒指的……就三個。」
「三個？」
三個，那還好。
觀星讓游焰伸出另一隻手。
一枚銀色的玫瑰戒指，一枚晶瑩剔透宛如水晶的戒指。
「刺客先生，你……不許負我，不許拋下我……我……會一直等你，一直一直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