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拿起血管鉗。
鉗住主管道里預留的橡皮筋。
手腕一用力。
皮筋收緊的時候，直接勒進括約肌里。
李駿悶哼了一聲。
全身肌肉馬上就繃緊了，額頭上也冒出大顆的汗水。
林易動作很快，利落的收扎打結。
然後剪掉多餘的線頭。
「好了。」
林易摘下手套。
李駿趴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
過了半個小時。
李駿突然捂著小肚子。
「大夫，我肚子脹得難受，想尿卻尿不出來。」
他聲音聽起來很痛苦。
下腹部鼓起一個大包，膀胱脹得像個氣球。
普外科的住院醫快步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沒拆封的導尿包。
「這情況得準備插管了。」
住院醫拿出導尿包放在床尾的桌子上。
林易伸手按住那個導尿包。
「等等。」
住院醫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林易。
「術後急性尿瀦留。」
「括約肌痙攣引起的反射性閉尿，不導尿膀胱會破的，你攔我幹什麼？」
林易看著住院醫。
「導尿管插進去，會造成尿道黏膜損傷，增加感染的風險。」
林易拿起桌上的針灸盒。
「我來處理。」
住院醫盯著林易。
「拿針扎兩下就能排尿？你在逗我嗎？」
胡滿奎手裡轉著的核桃停了下來。
「新來的吧？老羅怎麼沒來？」胡滿奎看著他眼神玩味。
住院醫答道：「羅主任還在台上。」
胡滿奎點點頭。
「既然病人轉我們科了就按照我們這邊的方案吧。」
住院醫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半步。
林易打開針灸盒。
拿出三根一寸半的毫針。
他把李駿小肚子上的被子拉開。
用碘伏棉簽在肚臍下方的幾個穴位上消毒。
林易左手食指按著中極穴。
右手拿著針，快速扎了進去。
針尖穿透皮膚，直接到了肌肉層。
接著又是關元和三陰交。
三針一起扎完。
林易輕輕捻著中極穴的針柄。
進針之後先退到淺層。
然後朝著四個方向試探著扎。
這在針灸里叫飛經走氣，蒼龜探穴。
林易手腕微微動著，針在穴位里來回穿梭。
李駿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過了五分鐘。
李駿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有感覺了。」
他趕緊翻身下床，衝進洗手間。
洗手間裡傳出一陣通暢的水流聲。
病房裡安靜下來。
住院醫看著剩下的那幾根毫針。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病房。
胡滿奎看著林易，笑著說道。
「我現在越來越願意跟你一起出診了。」
林易疑惑。
「為啥？」
「當眾打臉啊，這感覺就跟看短劇似的，多爽。」
林易：「……」
治療結束，林易拿著病曆本，往中醫外科醫生辦公室走。
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2床孔敬軍的女兒孔建梅。
她手裡捏著一張請假條。
看著很為難的樣子。
看到林易走過來，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停下了，欲言又止。
孔建梅糾結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
「林大夫。」
林易停下腳步看著她。
「我單位的假就剩三天了，必須得回去上班。」
孔建梅低著頭說。
「我哥說他店裡忙，不願意分擔兩小時一次的翻身擦洗。」
「這幾天我連軸轉，晚上根本沒合過眼，真的快撐不住了，可是我爸那傷口……」
她看著林易，心裡做好了挨一頓數落的準備。
在醫院裡，醫生最見不得家屬推脫責任。
林易沒說話。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了一份列印好的紙質文件遞了過去。
抬頭印著幾個黑體字：壓瘡居家極簡護理指南。
「考慮到你們家裡的情況。」
林易開口說。
「我這邊可以幫你聯繫社區衛生中心的上門換藥組，你回頭把具體資料填一下，交到護士站。」
孔建梅愣住了。
她雙手接過那份指南，上面用馬克筆標出了重點步驟和注意事項。
林易又從病歷夾里抽出一張手繪的簡圖遞給孔建梅。
「這是翻身步驟圖。」
林易指著圖上的著力點。
「我這邊只有一個要求，翻身必須及時，兩小時一次，一分鐘都不能拖，骨突部位絕對不能再受壓。」
林易收回手。
「具體怎麼安排人手，你們家裡自己商量，我不管這個，但老人的體位管理必須做到位。」
他沒去講什麼久病床前無孝子的大道理，也沒去評判孔建強的自私。
這是別人的家事，他只負責給出看病的最好方案。
孔建梅捏緊了手裡的紙。
她快速的抹了一把眼睛，彎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謝謝林大夫，我這就去填資料。」
她轉身往護士站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時間到了治療的第十天。
上午九點。
中醫外科病房裡。
林易帶著實習生小王推開2床的門。
病房裡有股淡淡的中藥味，還夾著點來蘇水的消毒氣味。
孔敬軍側躺在氣墊床上。
精神看著比剛入院的時候好了一些，呼吸也很平穩。
林易戴上無菌手套走到床尾。
他伸手揭開蓋在骶尾部外層的紗布，動作很輕，裡面的無菌敷料露了出來。
林易拿起鑷子捏住敷料邊緣，慢慢的往上提。
黃白色的腐肉已經全都脫乾淨了。
本來那個九乘七厘米爛穿的黑洞，現在完全變了樣。
深處的骨膜上蓋著一層鮮紅的肉芽。
顆粒十分飽滿，就像一顆顆剝開的石榴籽緊密的排在一塊。
林易拿起不鏽鋼鑷子，夾住留在膿腔里的最後一點九一丹藥線，輕輕的抽了出來，藥線離開身體，帶出幾滴新鮮的血。
「腐肉已經去乾淨了。」
林易轉頭看著小王。
「去拿生肌散和生肌玉紅膏。」
小王趕緊把治療車推過來，把藥瓶遞過去。
林易拿起裝有生肌散的藥瓶。
傾斜瓶身。
淡紅色的粉末均勻的撒在鮮紅的肉芽上。
接著他用鑷子夾起一條泡透了生肌玉紅膏的無菌紗條。
準確的塞進膿腔深處。
紗條跟肉芽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從今天開始，進入中醫外科的核心步驟。」
林易把鑷子放進彎盤，「煨膿生肌。」
小王看著那層紅色的肉芽。
「林老師，腐肉都去乾淨了，為啥還要用生肌玉紅膏？直接包紮不行嗎？」